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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站在山坡上，
手里握着的马鞭早就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他注视着山下那片山谷，那早就不能被称作战场，而是一座正沸腾的血肉磨坊。
预想中的砍瓜切菜没有出现，煮熟的鸭子不仅会飞，
还他妈的反过来啄人，啄得又狠又疼！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疯狗……一群疯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位字，双眸死死盯着谷地中央那最惨烈的战团。
他原本以为，以逸待劳，十倍围之，吃掉这支援军只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呢？
从清晨杀到日头偏西，他的精锐甲兵竟然还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明军像是把魂儿都押在了这里，每一个倒下前都要拖上一两个垫背的。
尤其是中间那两个家伙，一位挥舞着狼牙棒、浑身浴血看不清面目的凶神，
他亲眼注视着自己一个牛录的精锐白甲兵冲上去，被那使狼牙棒的家伙像砸木桩一样砸飞。
还有一个带着残兵死死顶在后面，作何都杀不穿的明军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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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好几队骑兵试图穿插分割，被那明军大将带着人不要命地反冲回来，愣是没冲垮。
他派上去的蒙古人更不顶用，死伤一片后就畏缩不前，只敢在外围放冷箭。
脚下躺着的，大部分是明军的尸体，层层叠叠。
可建奴勇士的尸体也绝不少！
粗粗看去，怕有三千多了！
都是正儿八经的八旗儿郎，不是那些蒙古附庸，更不是汉人包衣！
每一位勇士的命，都是大金宝贵的财富！
现在，就这么填进了此物该死的山谷里。
阿济格的心在一抽一抽地疼。
大金才多少人？
能披甲上阵的精壮就更少了。
死一位少一个，补充起来要多少年？多少粮食？多少银子？
这次入塞是来抢东西、立威风的，不是来拼光家底的！
他不由得想起以前跟明军打的那些仗。
萨尔浒，沈阳、辽阳……哪次不是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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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据城死守，哪有像今天这样，在野外硬碰硬，打成这副鬼样子？
这伙明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阎王爷给他们灌了迷魂汤？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中间那两个人。
尤其是那样东西使狼牙棒的，那根本就不是人！
是煞星！是妖魔！
这种人，要是此日让他活着跑了……
阿济格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以后战场上再遇到，得填进去多少勇士的命才能堆死他？
还有那样东西明军大将，如此勇悍，若让他逃脱，必成心腹大患！
决不能放走！尤其是那两个人！必须死在此地！
可注视着山谷里还在不断倒下的自家儿郎，
阿济格从未有过的对“胜利”产生了动摇，甚至闪过一丝“要不要先撤”的念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代价，太大了。
就算最后赢了，杀光了这批明军，自己折损这么多精锐，回去作何跟大汗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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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大哥可不是好糊弄的，搞不好夺了功劳还要问罪！
但……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明军还能站着的，早就寥寥无几，被紧紧压缩在谷地中心一小块地方。
那两个人再勇猛，也看得出是强弩之末，动作都慢了，全靠一口气撑着。
现在撤？功亏一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之前死的儿郎都白死了！而且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阿济格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眼中挣扎、恐惧、不甘、暴戾交替闪过。
终究，贪婪和对功勋的渴望压倒了那一丝恐惧和心疼。
“不能退！”
他暗自一咬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传令！所有甲兵，给我压上去！不许退！
退一步者，斩！督战队上前！”
他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瞪着旁边那些缩在后方的包衣阿哈（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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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他们大多是被掳来的汉人或其他部族的人，现在就跟一个个鹌鹑似的，
面黄肌瘦，眼神躲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有的蜷缩在马匹屁股后头，借高大的战马遮挡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
有的躲在装满杂物的辎重车后面，只露出半张惊惶的脸；
手里攥着的不是兵器，多是些木棍、草叉，甚至空着手。
刚才战况激烈时，他们就是这副德性，挤成一团，生怕哪支流箭或者溃兵波及到自己。
阿济格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时，这群人浑身一激灵。
脸上的惊惧像变戏法似的，瞬间挤成了一团比哭还难看的谄笑。
几个领头的甚至弯下腰，不住地点头哈腰，
嘴里可能还念叨着些含混不清的“主子息怒”、“奴才没用”之类的屁话，
试图用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祈求一丝怜悯，
或者仅仅是别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
这些墙头草，这些没骨头的货色。
阿济格心里啐了一口，厌恶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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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时屁用没有，分东西时比谁都积极。
这些家伙平时干些杂役，打仗时负责搬运物资、打扫战场，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阿济格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让那些没用的包衣也上！
拿着棍棒也好，捡起脚下的刀枪也好，给我往人堆里冲！
扰乱他们！消耗他们！谁敢退缩，就地砍了！”
命令传下，建奴本阵最后的预备队也被投入战场，
同时，凶神恶煞的督战队挥舞着弯刀和鞭子，驱赶着那些惊恐万状的包衣奴才，
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他们赶向那片血肉屠场。
包衣们哭喊着，哀求着，但在雪亮的刀锋和呼啸的鞭子下，只能绝望地向前涌去。
看着那些被驱赶着送死的包衣，还有自己麾下咬牙重新压上去的精锐甲兵，
阿济格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炮灰嘛，死多少都不心疼。
汉人包衣，蒙古附庸，死了正好，省得分战利品。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反手“仓啷”一声抽出了自己的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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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在斜阳下反射着血一样的光。
“那两个人头，是我的了。”
他盯着谷地中央那两个还在搏杀的身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亲自下场，割下这两个让大金勇士流了这么多血、让他如此难堪的明将头颅，
这份功劳，当足以抵消若干折损人马的罪过，
甚至，还能在大汗面前好好夸耀一番！
“牵马来！”
阿济格翻身上马，刀锋前指，
“儿郎们，随我杀！待本贝勒取了那二人首级，再好好的重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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