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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噼啪响着，狼肉开始滋滋冒油。
王炸啃了口半生不熟的狼腿，心里盘算得清楚。
烟雾？障眼法？
靠这点花活和身后这万把临时拼凑的明军，就想把阿济格那一万养精蓄锐的后金精锐给灭了？
做梦呢。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那是黄台吉手底下最能打的部队之一，不是山贼流寇。
更别提阿济格后面，还有黄台吉亲率的主力好几万。
这边动静一大，那边转眼就能扑过来。
硬碰硬，绝对是鸡蛋撞石头，死路一条。
他真正的目标，打一开始就没变过，
赵率教，就这一位。
可作何让这头犟驴跟自己走？
直接说“前面是埋伏咱快跑”，赵率教能当场拔刀砍了他。
这位爷的脾性，王炸路上旁敲侧击也摸到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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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史书上写的差不多，认死理，忠君爱国刻骨头里，
估计跟后来那样东西战死的卢象升一个德行，宁可死在阵前也绝不会当逃兵。
那就只能……让他“被逃兵”。
王炸嚼着肉，眼神有点冷。
计划很残忍：等。
等到阿济格的伏兵杀出来，等到明军被冲垮，
自己再出手，打晕也好，强行拖走也罢，总之把人弄出来。
等到战况最惨烈、赵率教要么想战死要么快战死的时候，
等赵率教醒了，肯定要死要活。
那时候再跟他摊牌：你现在死了，白死。
四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你一个人活着回去，朝廷会作何想？
巡抚、御史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一道圣旨下来，
还是死路一条，还得背个败军辱国的罪名。
但跟着我走，不一样。
我能给你报仇的机会。
好戏还在后头
不是现在，是以后。
还能想办法，把这“临阵脱逃”的罪名，给洗刷了，或者至少，让那些建奴用血来还。
王炸相信，在“白白送死遗臭万年”和“忍辱偷生以待复仇”之间，
只要还有一丝血性，赵率教会选后者。
如果他实在转只不过弯，非要当殉国……
非要死扛到底，王炸撇撇嘴，那就先对不住了，咱也有的是办法。
上辈子在网上看的那些传销大师洗脑课、成功学鸡汤文，
给老赵同志换换脑子，重新树立一下“人生目标”，这活儿，他熟。
还有各种心理诱导的话术套路，这时候不用，更待何时？
时间能磨平大量事。
至于背后这一万多人，王炸咽下嘴里的肉，喉咙有点堵。
抱歉了，兄弟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上一世，你们就是这么没的。
这一世，我能做的，最多就是让你们在咽气之前，多拉几位垫背的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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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着他没甚么表情的脸。
赵率教还在那边跟几个将领低声说着什么，
手指在脚下划拉，大概是在布置要是遭遇伏击该作何应对。
他脸上的神情，是那种明知可能赴死，也要一往无前的决然。
王炸移开目光，盯着跳动的火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忠烈……”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不了解是讽刺，还是叹息。
天，快亮了。
......
鸡鸣山北坡，荒草在晨风里抖。
阿济格蹲在块石头后面，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天边从鱼肚白变成蟹壳青，又透出点金边，
可山下那条土路，除了风吹起的几片烂叶子，鬼影子都没一位。
“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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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阿济格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冻土上，瞬间结成小冰碴。
“说好的天亮前后，说好的鸡鸣山下，老子埋伏都摆半个时辰了，明狗呢？钻地缝了？”
他本来想着，等那几千关宁骑兵一头撞进来，他一声令下，
两边坡上箭如雨下，再一位冲锋，砍瓜切菜，完了还能赶回营里吃口热乎早饭。
现在倒好，早饭点儿早过了，西北风倒是喝了一肚子。
左右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呜声，
还有……此起彼伏的吸溜鼻子和压抑的咳嗽声。
几个趴在最前头的弓手，脸冻得青紫，手指头僵得都快勾不住弓弦了。
一位年纪不大披甲人实在憋不住，偷偷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凑到嘴边呵气，
结果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睫毛上结了层霜，注视着像个白毛妖怪。
旁边老兵踹了他一脚，压低嗓子骂：“找死啊！动弹什么！”
后头沟里藏着的骑兵更惨，马不能嘶人不能语，干挨冻。
马匹不安地刨着地，喷着白雾。有人实在耐不住，
一点一点地挪动僵硬的双腿，那动作慢得跟树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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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济格自己也觉着脚趾头快没知觉了。
他恼火地跺了跺脚，冻麻的脚底板传来一阵刺痛。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埋伏别人，先把自己冻成孙子！
“***赵率教，属乌龟的？爬也该爬到了！”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还是说迷路了？不能啊，就这一条道……”
越想越气，越气越冷。
再这么趴下去，不用明军来，他自己这帮人先得冻死一半。
“不行！”
阿济格站了起来身，活动了一下冻得发硬的肩头，对身边传令的低声道，
“让马队先别藏了，上马，徐徐活动活动手脚，
别一会儿明狗真来了，咱的人冻得连刀把子都握不住！”
命令悄悄传了下去。
沟里响起一阵极力压抑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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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马蹄小心挪动的嘚嘚声，还有带着颤音的吐气声。
总算能稍稍动一动了，纵然还是不敢大声，但总比硬挺着强。
又等了约莫半刻钟，就在阿济格耐心快要耗尽，琢磨着是不是哨探搞错了的时候，
远处，终于传来了嗓音。
先是隐隐约约的，像闷雷滚过天边，又像是潮水从极远的地方涌来。
慢慢地，那嗓音清晰起来：
是马蹄声，密集而沉闷，中间夹杂着金属碰撞和人的呼喝。
来了！
所有埋伏的后金兵精神陡然一振，冻僵的身体里宛如瞬间注入了热流。
一个个赶紧趴回原处，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才的萎靡和抱怨一扫而空，换上一副饿狼看见猎物般的兴奋。
阿济格也松了口气，趴回石头后，眯着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土路尽头，烟尘先起，紧接着，影影绰绰的旗帜和盔缨出现了。
打头的是骑兵，数量不少，盔甲在晨光里反射着冷硬的光。
后面跟着更长、更杂乱些的队伍，那是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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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来了……”
阿济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冒出嗜血的光，
“传令，都给我稳住！放近了打！听我号令！”
猎手们屏住了呼吸，弓弦被缓缓拉开，刀刃出鞘半寸。
只等猎物彻底走进这片死亡山谷。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明军队伍前方，王炸混在骑兵队里，眯眼打量了一下两侧寂静得有些过分的山坡，
又回头望了望落在队伍中后段的赵率教和朱国彦。
他集中精神，悄然打开了随身空间的一个小口子。
不是释放，而是……引导。
这些烟雾贴着地面，仿佛自有生命般，开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大量烟雾被他以一种极其隐蔽的方式，从空间里缓慢地释出。
缠绕在行进中的明军马蹄之间，渐渐汇聚，变得浓郁。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像清晨未散的雾霭。
但很快，烟雾越来越浓，翻滚着，扩散着，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大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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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地面迅速向前方、向两侧铺开，将前头的明军骑兵，
连同他们前方的道路、两侧的山坡，一并缓慢地吞没。
阿济格趴在坡上，眼注视着明军前锋越来越近，
早就能看清最前面骑兵的脸了，他嘴角的狞笑刚才扬起，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一大片浓重的烟雾，如同从地底冒出的妖魔，
从明军队伍前头弥漫开来！
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吞没了最前面的数百骑兵，并且还在向着山坡方向扩散！
“？？？”
阿济格面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双眸瞪得老大，
脑袋下意识往前探了探，仿佛这样就能看穿那诡异的浓烟。
“这……这他娘的甚么情况？”
他懵了，彻底懵了，
“怎么……突然就起雾了？还是这么怪的雾？”
刚才还好好的，天光大亮，怎么明军一到眼下，就平地冒出来这么大一片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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