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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常氏大厦，董事长办公区位于顶楼，访客极少，一片沉寂。
西装革履的夏吉，拿着厚厚一沓报告，在踏上顶楼沉寂的走廊时，忍不住对着锃光瓦亮的窗边，又整了整领带。
他是常氏集团总部内一位经理的助理，此日经理临时出差，吩咐由他代为向董事长汇报工作。
对此，夏吉极为紧张，生怕辜负了经理对自己的期待。
有人说董事长是个工作狂人，日理万机，实乃商业精英；又有人说董事长游手好闲，诸事不管，对公司一窍不通。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夏吉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天才董事长常夏了，他忍不住想，这位董事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会用什么态度对他呢？会嫌弃他的汇报不够高级吗？又或者，听得懂他的汇报吗？
怀着不安的心情，夏吉在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时，微微加快脚步，走向常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区。
“咚咚咚。”夏吉敲门。
门应声而开，露出闵助理温和脸孔。
“夏吉是吧？”闵助理低声确认。
夏吉忍不住也放低了声音：“是我，我替经理汇报工作。”
“你稍微等一下吧。过会再来或者就在这儿等一会。”闵助理指着外头的沙发，以及沙发旁边配套的小冰箱，“坐，喝点什么自己拿。”
“好的。”夏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隔着玻璃门的百叶窗，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位少年正办公桌后，伏案疾书，看起来委实工作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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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吉感觉有些奇怪，刚才闵助理开门时，他明明看见少年翘着二郎腿，对着计算机一脸嫌弃的样子……
到底哪一面才是董事长的真实性情呢？
夏吉迷惑了。
他等了极为钟，不见常夏抬头，便不敢打扰董事长工作，和姗姗来迟的秘书小姐打过招呼，离开了顶楼。
秘书小姐嘀咕：“董事长事务繁忙？作何可能？”她望向百叶窗，少年明明就翘着二郎腿，一脸嫌弃地看视频嘛！
能让常夏一脸嫌弃的视频对象只有一位：损友钱三。
常夏极为懒得和钱三扯闲篇，但他也清楚，有些事只有钱财三才能给他线索。
“……听说你雇了侦探，侦探没有哥哥我厉害吧哈哈哈。”钱财三依然嬉皮笑脸，“时薪作何算？还是按项目收费？要不你就陪聊抵款怎样？”
常夏无奈地看着钱财三表演，等钱三的表演欲过去，才说：“我三姑的紫魅企业，你有印象？”
钱财三很快给出反应：“最近网暴推手？”
一句话早就足够令常夏警惕：“你了解多少？”
钱财三笑嘻嘻：“想了解？求我……”声音忽然中断，眼神忽然迷离。
常夏扭头，看见百叶窗后，秘书小姐正婷婷走过，西装加高跟鞋，禁欲中带着女人味。
常夏：“你甚么时候口味换了？”
钱财三：“常吃一道菜早晚会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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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夏：“给你介绍？”
钱财三踌躇不一会，坚定拒绝：“面对面介绍哪有惊鸿一瞥惊艳，还是让她成为我美丽的回忆更好……算了，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
他惆怅了一会儿，又和常夏斗了几句嘴，才终于说到了正题：“哎呀我说，你对你三姑可真够仁至义尽了，实在不行就放生她吧……”
钱财三委实能耐，把常世淑之前接触的人找出来，收了多少钱财也找出来。业务部门的业务内容改了，但原因谁也不清楚，工作人员拿钱财办事就干了。他也觉着奇怪，做电视剧、做娱乐新闻的统统去搞舆论说八卦，水军下场研究删 帖带节奏搞网暴……
此物社会是怎么回事？常夏同时听钱三喋喋不休，同时出神。他起初是因为常世淑和这次网暴事情牵扯过深才请钱三帮忙查一下，谁知竟然是原本无关的人员，毫无原因地掺和到浑水里，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不，都不是。
是人们被时代洪流无差别对待，是整个社会的蜕行。谁都不是局外人，谁都无法侥幸生还。
不由得想到前不久的街头堵车经历，常夏微微眨了眨眼。
每个人顾着自己，却不了解自己就是社会的一部分，还是扰乱社会的一部分。
现在没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这个社会就真完蛋了。
他必须做点甚么。
常夏站了起来来，在钱三“用完就扔”的抱怨声中关上视频通话，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告诉闵助理，紧急召开内部会议，现在，即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会议室内部，正前方放着ppt，并列的位置摆了一块白板。
常氏大厦顶楼，会议室的门紧紧关着，门前挂上了“正开会”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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椭圆形长桌上，四五高层团团而坐，有人倚着靠背，紧盯前方白板，有人托腮沉思，注视着手里报告，均是一片认真之状。
高层身侧的助理或秘书，一个个正襟危坐，埋头记录。
夏吉边往白板上写数据边做汇报，心里战战兢兢，不明白为什么董事长叫那么多高层一起看他做常规报告，这是对他们部门有甚么不满吗？还是由于他刚走开而感到被冒犯了，故意用这个法子报复他？
常夏不管夏吉的胡思乱想，他冷眼旁观常氏高层们。常世淑等大佬一个个听得十分认真，没人提出异议——明明夏吉说的和他们业务范围不相关，但一个提出异议的都没有。
“心思根本没在正事上。”常夏只这么一试，就看出了高层们表面严阵以待，实则漫不经心又漫无目的的现状，彻底灰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二叔常世华身上。
常世华纵然也是托腮沉思的一员，但面上偶尔会流露出怀疑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什么，又不敢确定。
常夏决定以常世华为突破口。
他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给常世华播放了一段录屏。
在散会后，常夏随便说了个理由，单独留下常世华：“二叔，有个东西请您看一下。”
那是由钱财三提供的证据，证明常世淑未经集团同意，暗中在别的企业运作项目。
为了防止常世华多心怀疑，常夏还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噩梦道具，以增强证据的说服力。
他要让常世华“自主”得出“常世淑所作所为一定会危害常家利益”这个结论。
在证据和道具的双重作用下，常世华盯着屏幕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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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不一会后他望向常夏，嗓音很镇定，但忐忑的目光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好侄儿，这件事，二叔记下了。咱们这就找她说说。”
常夏了解，自己的目的达成。意外的是，还从常世华那里收到一份人情。
常夏微微翘了翘嘴角，跟常世华乘上电梯，按下了通往常世淑办公区的楼层。
“咚咚咚咚咚。”
常世淑办公区外，厚重的木门被急促敲打。
在秘书拨通内线电话后，常世淑才开了门。
在开门前，她显然做好了表情管理，露出商业假笑：“又有甚么事找我，侄……二哥？”
大门处站着的人，不仅仅有常夏，还有常夏的二叔常世华。
常世华打了声招呼，和常世淑随便聊了些家常后，话锋一转起了企业最近情况。
常世淑自信满满，表示一切都很好。
“一切？”常世华若有所思，“正好要盘点，你那个企业流水给我看看？”常世华游刃有余地微笑，笑容看起来比常世淑真诚多了。
他顶着“公事”的名义，查起常世淑的流水，和企业账务对照。
常夏见常世华从容不迫，有条不紊，便在一旁默默注视着，暗自感慨不愧是二叔，自己可算找对帮手了。
看过证据的常世华有备而来，很快指着一处条目说：“总公司没有这笔账，你又干了什么，为什么不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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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世淑先是一愣，看清楚了才笑着说：“这种小事情，我好歹也是总裁，自有决策权吧。只不过既然二哥这么说，我下回注意，一定注意。”
“是吗？难道不是你想另立门户？别以为我不了解你背地里干了甚么。”常世华意有所指地说，“要我给你降降热搜吗？”
“热搜”二字是常世淑最近的痛点，原本常世华只是试探，常世淑却以为对方全都了解了，赶紧给自己遮掩：“唉，我也是为了菲菲，为了常家，实在没办法才去删 帖带节奏啊。家丑不可外扬，我最多就是心急了点，可这还不是为了大家好！没想到现在失控了，连累到你们……”
“什么？失控？”常世华和常夏对看一眼，从眼神里看到了震惊。竟然早就发展到失控了？到底有多少人掺和进来啊……
常夏眉头皱得都快要夹死苍蝇了。
他早就不由得想到，所有人都是雪崩前落下的那一片小小的、无辜的雪花。但就是那一片片无辜的雪花，渐渐堆积出庞然大物，毁天灭地。
作为雪花的常世淑非但不自知，还在为雪景兴奋欢呼，殊不知她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猪队友啊……常夏深呼吸，常世淑是他的亲人，他没得选。
唯有想尽一切办法，平息事件为要。
再耽搁下去，无论是常氏还是整个社会，都将被迫迎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乱。
常世淑注视着常世华震惊的表情，才明白自己刚刚说漏嘴。
在常世华的压制下，她没法继续遮掩，只好老实承认。
常世华沉默不一会，皱眉：“现在网上情况作何样了？”
与此同时。
图书馆不是公立的，也不是学校的，而是常氏山庄内部私有的一个小型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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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雪珥和朋友正呆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吸着奶茶查资料。。
常夏邀请各高层带家属入住山庄，同时开放了公共区域和公共设施，其中就包括这个私人图书馆。
图书室里有不少埋头读书的少男少女，看桌面上的书，能分辨出他们是高中生或大学生，也有几位看起来已经工作的人士。
管理员不时在书架间走动，摆放图书。
有人在学习，堆起书山题库，铺开草稿纸写写算算；有的带着小巧笔记本，敲敲打打输入中英文资料；也有蒙头大睡的、自拍发朋友圈随后手机聊天的……总体来说，气氛还算平静。
图书室靠墙的一溜是电子阅览区，邓雪珥和她的朋友谢怜各自开了一台电脑。
邓雪珥正全神贯注记录一家工商数据档案，忽然谢怜碰碰她手肘：“你看。”
邓雪珥往谢怜计算机屏幕上一瞥，那正是新良微博的页面，此时鼠标停留在一条热搜上。
#补开发票常氏#
热搜第一。
邓雪珥一愣，她和常夏关系好，对常氏上热搜很敏感。
谢怜小声说：“好像是常氏惹了众怒，大伙儿找常氏旗下所有企业，要求补开发票，表示抵制。”
顿一顿，补充：“我看他们把好几年前买的东西都拿出来要求开票，说不开票就去投诉。还说一定要纸质发票，邮寄到海外去，让常氏多花几百块钱财邮费……”
谢怜说着，邓雪珥听着，手底下早就登录自己微博，打算看个认真。
然而就在邓雪珥花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登录之后，再一看，热搜第一竟然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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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的邓雪珥立即恍然大悟过来，常氏出大事了。
要知道，热搜是能买到、也能撤销的，不同位置价格不同。位置越高自然越贵。
上了热搜第一又被迅速撤销，可见常氏真的有了麻烦。
但有一点，通常热搜第一位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而想要撤，那得花好大一笔钱财。
她通过关键词搜索，先是拼凑出“常氏洗白网暴事件反被扒，怒而删 帖”的前因，随后看到了一条条充满戾气的评论，叫嚣着一定要让常氏破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邓雪珥皱紧了眉，很不赞成。
舆论可以起到监督作用，然而这么多暴戾的舆论，是想让常氏死。
常氏是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这么多负面 消息，毫无疑问会引起政府相关部门的注意，被约谈是肯定的，股价大跌也是肯定的。要是此物时候常氏的对手落井下石，常氏面临的危机可就太严重了，一旦破产，常氏十几万的无辜员工又何去何从？
不行，她得劝网友冷静。
邓雪珥飞快在评论下面留言，但她的留言很快被淹没在网友们的谩骂声中，更有不少人说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怎么能够这样！”邓雪珥忍不住生气，声音大了点，引起旁边来往路人的注意。
他们瞥见屏幕内容，有些好奇心重的人，便在手机上搜索起来，眼神慢慢微妙，神色渐渐不平。
从吃瓜到下场，用不了五分钟。
一时间，阅览室里听不见翻书声，而移动电话屏幕全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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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雪珥不气馁：“好，那我换个方法，讲道理说服你们。”
她迅速打开几位社交软件，查了查消息的发布时间和发布源，截图，记录数据，再用大数据建模，比对。
之后发了一条带图片证据的微博：“在一两个小时之内，这事猛然刷满了微博、逗瓣、薇信、X论坛、A领域，这是一场针对常氏的阴谋，大家不要上当，被有心人当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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