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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遵的黄昏,是从工厂烟囱吐出的最后一口浊气开始的。 2003年的西南边陲,这座被石灰岩山体环抱的小城,总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油。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起来,混合着柴油尾气和路边摊辣椒的焦香,黏在每一位行人的皮肤上,再被黄昏六点半的夕阳烤成一层看不见的壳。 孟江林就在这层壳里走着。 他十四岁,个子比同龄人矮上半头,瘦得像根没长开的竹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蓝T恤,肩线歪斜地挂在锁骨上——这是去年爷爷在镇集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两件,另一件是屎黄色,他死活不肯穿。袖子短了,露出的手腕骨节突出,…
来自「第十三章 灯影」
夜晚十点,排班房里的人早就少了一大半。剩下的,多是像江燕燕一样,姿色中等、不够“放得开”,或者单纯今晚运气不好的。加上江燕燕,只剩五个女孩还枯坐着。空气里的香水味宛如淡了些,只剩下疲惫和隐隐的绝望在蔓延。一个女孩低声骂了句脏话,另一个则开始频繁地看移动电话上的时间。“冷板凳了。”江燕燕心里一片冰凉。这意味着,今晚四个小时的等待,可能毫无收获。没有“上房”,就没有那五百块。而明日,沈帅说好要给她过生日……她摸了摸手边那样东西廉价的亮片手包,里面只有几十块零钱财和一支口红。昨天沈帅还跟她要了两百,说是“应酬急用”。
来自「第七章 夜行」
霓虹招牌将“东风大饭店”五个字映得流光溢彩,门前停满各色车辆,从锃亮的轿车到沾满泥灰的面包车,勾勒出小城夜晚食客的众生相。大厅里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劝酒声、笑谈声、小孩的哭闹声、服务员清脆的应答声,混成一片嘈杂而富有生命力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复合的香气:辣椒与热油的爆炒味,羊肉汤厚重的醇香,啤酒微微的麦芽发酵气机,还有各种香水、汗水和烟草混合的、属于人群的暖昧味道。孟江林站在收银台附近,这里是前厅的枢纽,视野开阔。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上没甚么表情,但眼神像精准的雷达,缓慢地扫过整个大厅。
来自「第一章 泥泞」
“不算。”沈帅眨眨眼,眼白上有血丝,“就站那儿,充个数。人多了,对面就怕了,打不起来。鸡哥说了,就是摆个阵仗。”“跑啊!”沈帅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虎牙,“咱们站后头,见势不对就溜。五十块呢小林,够咱俩在录像厅混一位月了,还能加瓶可乐。”可乐。孟江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上次喝可乐是两年前,过年时村里小卖部进了两箱,爷爷偷偷给他留了一罐。冰镇的,铝罐外面凝着水珠,一口下去,气冲得鼻子发酸,甜得齁嗓子。他小口小口喝了三天,最后一口时,汽早就跑光了,只剩糖水,他还是舍不得,含在嘴里好久才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