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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病历本〗
外婆抱着我，抱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她才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丝巾擦了擦眼角。
孩子，她在我床边坐定，握着我的手，手很暖，跟妈好好说说，这些年怎么过的？
我注视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我从五岁起就跟着妈妈东躲西藏？说她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还是说三年前我嫁给傅寒州，以为终于有了家？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外婆眼眶又红了：好甚么好。我都听周律师说了，你一位人在医院，手术费都没人交。
她转头看向大门处：老陈，把东西拿进来。
门外进来一位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银色的手提箱。他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现金。
这是五十万。外婆说，你先交手术费，以后有外婆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那一箱钱财，愣住了。
外婆，我不能要——
甚么不能要？她打断我，你是我的亲外孙女，我的钱财不给你给谁？说完她从脖子上摘下珍珠项链，戴在我脖子上，这是你妈十八岁时我送的。她走的时候没带走，现在我替她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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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注视着那串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妈历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外婆叹了口气：你妈那样东西人，倔。当年她要嫁给你爸，我不同意，她就跟我断绝关系。等查到她的下落，她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紧握她的手：外婆，不怪您。
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傅太太，有人找——
话没说完，林美琴的声音早就传进来：念初啊，我想了想，正午说话是有点重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床边的外婆和那样东西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愣住了。
这位是？她上下打量着我外婆。
外婆慢慢站了起来来：你是她婆婆？
林美琴扬起下巴：您是？
外婆没理她，转头问我：这就是傅寒州的妈？
我点头。
外婆笑了一下，笑容很冷。她取过两捆现金放在我枕头边，合上箱子递给老陈。
林美琴盯着那个箱子，双眸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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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姐。外婆开口，我外孙女住院，手术费八万七，你们傅家没交？
林美琴脸色一僵：这个……可能是寒州忙，忘了——
忘了？外婆点头，好。那我帮她交了。说完掏出支票本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老陈：去把手术费结了，顺便办转院手续。
转院？林美琴急了，转甚么院？
外婆注视着她，一字一句：从现在起，她的事，跟你们傅家不碍事。
林美琴脸涨成猪肝色：你谁啊你？凭甚么——
外婆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林美琴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张名片上印着：林淑仪，XX集团创始人。
京圈的人都了解此物名字。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二十年建成跨国集团，连续五年登上福布斯亚洲富豪榜。
林美琴的嘴唇哆嗦起来：您、您是——
送客。外婆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上前一步，挡在林美琴面前：请。
林美琴被带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脸上又惊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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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外婆重新在床边坐下，握着我的手：念初，别怕。有外婆在。
她轻拍我的手：睡吧。外婆在这儿陪着你。
我躺下来，闭上双眸。
迷糊中，听见外婆在打电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查一下傅家的底细，所有业务往来……找个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早就亮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小米粥。外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醒了？她抬头看我，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撑着想坐起来，小腹一阵刺痛。她赶紧过来扶我，把枕头垫在我背后。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烫，刚好。
好吃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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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笑了，以后外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低头喝粥，眼眶有点热。
移动电话响了。是傅寒州。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接。
短信进来：沈念初，我妈说你在医院闹事？还找了个老太太来演戏？你甚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第二条：离婚的事，我同意了。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别迟到。
第三条：雨薇说得对，你这样的人，配不上傅家。
我把移动电话放下，继续喝粥。
外婆看了我一眼：谁啊？
没谁。我说，卖保险的。
喝完粥，我取过移动电话回三个字：了解了。
然后关机。
十点整，护士推着轮椅进来：沈女士，转院手续办好了，车在楼下等着。
我坐上轮椅，外婆推着我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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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护士站时，听见小护士嘀咕：那样东西沈雨薇，根本不是傅太太，是小三……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一楼，电梯门打开。
刚出电梯，就看见傅寒州站在大厅中央，旁边站着沈雨薇，穿着白裙子，脸上化着淡妆。
他们看见我，愣住了。
傅寒州的目光落在我坐的轮椅上，随后移到我身后的外婆身上，最后落在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
沈念初。他开口，你这是去哪？
我没说话。
外婆推着我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拦住轮椅：我问你去哪？
我抬头看他：跟你有关系吗？
他愣了一下。
沈雨薇在旁边轻微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寒州哥，算了，别为难姐姐……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护士的话：沈雨薇根本没怀孕，是装的。
姐姐？我说，谁是你姐姐？
沈雨薇眼眶红了：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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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得真好。
外婆的轮椅没停，绕开他们，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雨薇带哭腔的嗓音：寒州哥，都是我的错——
大门处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老陈拉开车门，外婆扶着我上了车。
车刚要启动，傅寒州追出来，拍着车窗：沈念初！你下来！
我按下车窗。
他站在车外：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老太太？她是谁？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傅寒州，三天后你会知道的。
车窗升上去。
车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沈雨薇挽着他的胳膊。
我看着那样东西画面，忽然觉得很遥远。
外婆握着我的手：念初，不难受。以后有外婆在。
我点点头。
不难受。
真的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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