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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穷格万物〗
“沼气，燃烧……”
王守仁试图将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
要是对方所言非虚，沼气池委实是可行的。
刘瑾早已等的不耐烦，不悦道：“杨伴读都给你讲清楚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守仁说：“杨伴读，可否等我些时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刘瑾更加不爽：“凭甚么要等你……”
“刘公公，稍安勿躁！”
杨慎重新拦下，然后说：“王观政何时能够答复？”
王守仁想了想说道：“最多一日，明日此物时辰，我来东宫寻你。”
“那好，一言为定！”
“告辞！”
两人抱拳行礼，杨慎拉着刘瑾走出工部衙门。
刘瑾不爽道：“杨伴读，你跟他废什么话？别说一位小小的观政进士，就算是工部尚书来了，也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啊！”
杨慎劝道：“殿下的主意有些超前，普通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实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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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今日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咱家定要让他好看！”
刘瑾只要不在朱厚照面前，永远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很快到了晌午，众人纷纷撂下手中的差事，有的拿出从家带来的干粮，有的则三五成群去外面吃饭。
两人转身离去后，王守仁呆呆坐了很久，时不时喃喃自语。
“王观政，你怎么还不走？”
“哦，这便去！”
王守仁却一路不停，直奔长安左门外，一头扎进翰林院的文史馆。
有同僚上前打招呼，王守仁才如梦初醒，起身快步离去。
从午门出来，过两条街，便有大量的酒楼茶肆，路边也有大量小吃摊位。
整整一下午，他都泡在文史馆，直至夜晚打烊，才被人轰出来。
回到家里，依然没有停止，翻箱倒柜找出几本书，秉烛夜读。
直到翌日天明，这才洗了把脸，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值。
午门大开，各部大小官员神色匆匆，陆续到岗。
一顶不起眼的轿子落下，王鳌走了出来。
他断了几根肋骨，虽还未痊愈，然而早就能够下床走路。毕竟当初弘治皇帝可是亲自来探望，身为臣子，得赶紧去谢个恩，表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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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眼尖，发现了王鳌，便上前来打招呼，嘘寒问暖。
王鳌面带微笑，却是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毕竟自己是带病上班。
就这样来到吏部，先去点了卯，随后前往文华殿。
刚走了没几步，突然肚子里一阵翻涌，两股间似乎有暖流呼之欲出。
人有三急，就算神仙来了，也得找地方解决。
以他这个级别，在自己的公房有恭桶，但是似乎来不及了。
王鳌四下打量了一下，前面是工部衙门，拐角处有个茅厕，专门给底层官吏使用的，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两腿夹紧，以奇怪的姿势走了过去。
好在里面没有别人，纵然气味重了些，也算是单间待遇了。
正当他一泻千里之时，外面隐约传出一阵争吵声。
王鳌蹲坑无聊，就听了几句，好像是因为要重修东宫茅厕，需要修改图纸，增加预算。
“……这份图纸有迹可循，下官前日查过史料，委实有相关记载。”
“我说王观政，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
“你就别可是了！工部衙门跟翰林院不同，每天忙的要死，特别是咱们营缮司，城墙破了要修，宫殿旧了要修，如今就连修个茅厕都要拟奏章程，户部复核，内阁票拟！修改图纸和预算就要重走流程，你可知有多麻烦？最近海河发生水患，所有人都派出去修河堤了，我手里还有一大堆活要忙，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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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工部营缮司主事，王守仁的临时顶头上司。
沼气池这种事，除了王守仁当真，其他任何人望见都会当成天方夜谭。
粪坑里可以产生易燃气体，甚至能代替木炭，这不是纯纯做梦吗？
王守仁手里拿着自己画的图纸，还有整理好的一些笔记，站在门口发呆。
自从前日听了杨慎的介绍，他去翰林院文史馆翻找了大量史料记载，几乎能够确信，沼气池的设想彻底能够实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问题是，想要修改图纸追加预算，定要上级批复。
他的解释根本没人听，而他自己又没这个权力。
不经意间，望见了院墙角落的茅厕，周围一位人也没有。
王守仁心中的感觉更加强烈，猛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是以摸出火折子，来到茅厕后面，慢慢蹲下身。
他自幼便与众不同，以前读书的时候，为了验证朱熹那句穷格万物之理，对着大门处的竹子格了七天七夜。
最后终究格出一个道理，人不睡觉是会死的！
如今沼气可燃烧的记载找到了，但还需实地验证。
恰逢面前就有个粪坑，恰逢左右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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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王守仁将图纸和笔记收进怀中，取过火折子，稍加思索，又灭掉。
他先是认真观察周围，紫禁城存在大量木质建筑，为了防火，特意在每个院子和拐角处摆放着大缸，现在自己背后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有一口水缸。
接下来，他甚至去前去检查，确认里面装满清水。
随后估算了一下距离，就算真的烧起来，也能快速扑灭。
打定主意后，便再次折返返回，在距离茅厕十几步的地方停住脚步脚步，深呼吸几口，然后引燃火折子，用力丢出去，此时双掌抱头蹲下。
这间茅厕早就多日没有打扫，大量沼气遇明火，瞬间引燃！
轰！
气浪掀翻茅厕的顶棚，砖墙轰然倒塌！
王守仁缓缓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如此说来，沼气真的存在，修建沼气池的设想完全可行！
“走水了！”
“谁扔的炮仗？”
附近的官员和侍卫纷纷跑过来，望见这等情形，顿时慌乱起来。
王守仁大喊道：“快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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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向最近的水缸，然后七手八脚朝着茅厕泼水。
慌乱之中，有个官员突然吼道：“都别动！”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紧接着，此人又说道：“好像有声音！”
众人侧耳聆听，正如所料听到一阵呻吟声，十分微弱。
王守仁心中暗道不好，当时只看左右没有人，里面忘记检查了！
两名侍卫带头，搬开散落的青砖，终究露出一位须发花白的脑袋。
“哎呀，竟是吏部的王侍郎！”
“王侍郎怎会跑到工部来如厕？”
“听说王侍郎得罪了粪神，走到哪里，哪的粪坑就爆炸，前些时日刚炸完东宫的粪坑，今日又把咱们工部的炸了……”
“那以后作何如厕？莫非要打造个精铁恭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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