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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来不及,卡尔要明日才能去菜园,尽管他有些不乐意,但最后还是答应了。而我和皮优则转身离去总督府,回到小镇。
我们先来到家里,却望见家里锁了门,想来父亲和安妮在菜园呢,便又前往菜园。
果然,当我们到达菜园的时候,父亲和安妮带着工匠们从山上刚刚下来,见我们回来,大家都很关心此行的结果。
皮优哈哈一笑,告诉食堂做饭的师傅,今天给大家做一顿大餐,多放肉,少放菜。
听到这个消息,工匠们欢呼起来,他们日间黑夜在园子里呆着,干得都是体力活,吃得却只能是粗茶淡饭。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倒不是父亲吝啬,一个菜园远远养不活这些工匠和工人的,父亲已经尽力了。
听到此日能有肉吃,自然是极为高兴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面上绽放着笑容,只是在夕阳的辉映下,那一张张满是尘土的脸却更显沧桑。
一位工匠哈哈笑着:“沈叔,要不说还是您开明,洋儿媳妇当家,这在咱整个大清国也是头一份了。”
听到皮优要安排大家吃好饭,父亲便知道此行很是顺利,他大声说:“各位父老,一直没有机会宣布一件大事情,今天我也正好借着人都在说一下,九州矿业正式成立,皮优,就是我们的总裁,所有的工匠们从此以后都归皮优管,说来也真值得我们骄傲,九州矿业成立,居然把一位公主请来当总裁,这可能是我此物菜农做梦都没不由得想到的事情,我在这里也要表个态,从此以后,此物家由皮优当家,我每天就带着以前的几名工人伺弄菜地了”。
众人哈哈大笑。
父亲也笑着说:“也不能算头一份,在此之前,我们家也是媳妇当家的。”说着看了安妮一眼,那一眼满含深情。他们两个人历经辛苦,辗转漂泊,大概此刻终究能够安享晚年了。我看到向来不苟言笑的父亲也开起了玩笑,安妮宛如还没听明白,她只是注视着父亲,父亲笑,她便很愉悦。
皮优大大方方地说:“诸位工友,九州矿业既然成立,从明日开始,我们要从菜地里离开了来,开挖矿坑,开采原石,加工珠宝玉器,干回我们的老本行了。我们是一家人,自然不能亏待了大家,我早就让石老伯拟了一份发工资单,我们都是到皇冠大酒店吃过席的艺术家,身家自然不能少了,石老伯的意思是每人给点就行,不给也无所谓,可是我想九州矿业总不能白用大家,我计划每人给大家发五英磅。”
五英磅其实已经不少了,要各道胖大厨这样的顶级厨师一位月才能挣到二十英磅,而我和尼莫狩猎一头成年野猪大部分时间也只能卖到三四英磅的。父亲在菜园雇佣的工人,每个月只能给到两英镑。
皮优说完,工匠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这可能是所有当总裁、总经理都没见过的场景,怎么宣布涨薪还没有人鼓掌叫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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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伯眨巴着眼睛说:“闺女总裁,我有个事想跟你打听打听。”他习惯了称皮优这样的小女孩叫闺女,刚才又听父亲说什么总裁,便一块叫了出来。
皮优道:“石老伯,您说!”
“我们那边平时花的都是铜钱财,财主家会藏着些银子,你说的这一英磅值多少钱财?”
皮优这才恍然,原来这些中国工匠根本不懂得什么汇率,估计许多人都不知道甚么英磅呢。她笑着对石老伯说:“在中国,您出一天的工,能买几斤米?”
石老伯说:“我们那边不按天来算,是按月发,工头每个月老板会给五个铜板,五个铜板能够买一袋小米吧,至于小工,那就不一样了,有的给两个,有的给一个,更多的是只管饭不给钱财,哎,在那边能吃上饭就早就不错了,碰到好心的老板,到年底会给半袋小米。说实话,我们能在此地干活,就挺知足了,给不给钱也无所谓,至少老沈不会让我们饿死。”
皮优看着这些工匠不由得有些动容,“石老伯,多了我不敢说,五英磅在澳漩能够买到至少十袋米。”
这样一说,工匠们的眼中瞬间放出了光,他们欢呼起来,纷纷交头接耳,每个人面上都洋溢着幸福,由于在皮估此地,他们望见了希望。
皮优又说:“为了让大家安心工作,咱们先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给大家。”说着拿出若干英镑递给了石老伯,石老伯为难地说:“活没干,咋能先给钱财呢”。纵然这样说,但贫苦了一辈子的石老伯也只是客气地说了一句,便开始给工匠们发钱财。
工匠们小心翼翼的把拿捏在手头,有的放到裤兜里,有的则解开衣服或者腰带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皮优又说:“此外,我明日会让人订做一批牛仔裤,这是一种很结实耐磨的裤子,我在美国旅行时,望见许多人都穿这种衣服,这样咱们大家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穿着万国服饰了。”
皮优说万国服饰其实只能算是照顾大家的自尊心,工匠们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服,如果有人说他们是一群要饭花子,犹如没有人会怀疑。
石老伯笑了,“还有衣服穿,那可太好了,好不好看再其次,关键是结实。”
“好了,从今以后,咱们的石老伯就算是工头,他会给大家安排活计。忙了一天了,大家吃饭吧。”
人们又是一阵欢呼,纷纷端着碗去了食堂。
皮优从我手里的包里拿过去递给了父亲,“沈伯伯,这是此日的收入,你清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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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打开了包一看,吓了一跳,“这么多!”他也振奋起来,转手递给了安妮。
安妮却看也没有看,只是笑着说:“挣钱财了就好!”却将那些钱财塞给了皮优,“刚才不是说了吗,以后你说了算,于是这钱财还是你保管最妥当。”
皮优忽然掉下了眼泪,她抱着安妮竟是哭了起来。“安妮,你真好!”
父亲面上带着笑,向我招了招手,父子二人便一起进入食堂。
厨师给我们两个盛了一碗饭,父亲此日心情宛如格外好,他长长伸了一个懒腰,“哎,我是不是真的老了,该退休当田舍翁了?”
“那也好,以后我就陪您一起到荒原上狩猎,这时反正有皮优管着,我看她比你强。”我同时吃同时说。
父亲一筷子抽到我头上,“你此物没长进的东西,就知道玩。”虽然他依旧是和从前一样严肃,但我却清楚地感到父亲手中的力度很轻。
他叹了一口气,宛如是对我说,也似乎是自言自语:“林公曾说,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们虽然现在是一介布衣,但也须怀天下之忧。现在天天种菜,外面的消息更是闭锁,也不知大清国现在作何样了。”
我一拍桌子,“对了,父亲,你不说我倒忘了,今天日本武馆的田中先生给了我若干报纸,说是里面有一些中国的消息。”
父亲听后霍得站了起来,“快拿给我看。”
我急忙把那几张报纸拿出来,心想,还好我没顺手扔掉,没不由得想到父亲真得很需要这些报纸,或者说希望从报纸上得到一些来自中国的消息。
他饭也没有吃,借着灯光看了起来。这几张报纸有中文报纸,也有日文报纸。老石匠凑了过来,“老沈呀,有没有家里边的消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亲看了几眼,皱了皱眉头:“美国的这一手让人看不恍然大悟。石老伯,您也参详一下,这美国总统批准了一项议案,要把庚子赔款的一部分退还我们大清国,真是奇哉怪也。”
父亲摇头叹息,“李中堂又有甚么权力能签条约,无非是老佛爷授意,他当那个替罪羊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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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伯伸着耳朵听着,连连摇头:“怎么可能,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后来李中堂签了条约,赔了钱,中国人一人要赔人家一两银子呢,要我说这李中堂真够大方,八国鬼子要得真够狠呀。”
我问道:“爹,当年你就是因为在朝堂上对这个李中堂拔枪相向,才被诬入狱的,现在怎么还替他说好话。”
父亲苦笑着说:“我和李中堂只是政见不同,却也都是一心为国。此物李中堂远比我做事灵活机敏,所以许多事情老佛爷愿意交代给他去办。我被捕入狱那几年,还在狱中听谭军机讲了李中堂访欧洲的趣事。因为签了约,李中堂便成了千人骂,万人恨,北洋大臣和直隶总督的乌纱帽自然保不住了,李中堂无官一身轻,索性便住到贤良寺,闭门谢客,落个清闲。可没过多久,俄国沙皇二世做皇帝,老佛爷见李鸿章闲着没事干,便给了他一个差事,让他去俄国出使。”
石老伯说:“那些外国人可要远接高迎了。”
我疑惑地问:“为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哈哈笑了起来,可笑了一半,看到父亲的一张苦脸便不敢再笑。
石老伯笑着说:“万一见到李中堂,他老人家一愉悦,再签个条约甚么的,岂不是赚大发了。”
可我的笑声却把那些工匠吸引过来,大家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听父亲讲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父亲长叹一声:“石老伯,您说得纵然说的是笑话,可事实却真是如此。李中堂到了欧洲还是真得被各位奉为上宾。他在圣彼得堡时,按照外交礼节,要升中俄国旗,奏唱国歌,可我们国家别说彼时,便是此时也没有国旗国歌呢,李中堂便临时挂起了黄龙旗,从临时选了一首七绝诗加以改编,配以古曲,作为国歌用在了外交礼仪上。后来,这首诗词国歌成为了清朝对外场合的代国歌,被洋人称为《李中堂乐》。”
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爹,没想到,您还教我背过我们大清国的国歌呢,我清楚的记得那首诗是这样写一的。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天日,五色云车驾六龙。”
父亲颔首:“是呀,这首诗描写了古代皇帝在农历正月初一朝拜天帝的场面,前两句先写皇家宫殿的壮观气派,金銮殿庄严巍峨,朝元阁重重叠叠,承露盘高耸入云。后两句写天子出行的不凡气派,御车雕饰精细,色彩斑斓,六匹骏马,高大雄壮,气宇轩昂。表达诗人对太平盛世及带来太平盛世的天子的歌颂。现在看,李中堂一行人选这首诗作为国歌,大概是想在洋人面前展示一个国家的太平盛世场面,抑或是对自己国家重拾太平盛世的一种期望吧!”
一位汉子不以为然地说:“这些诗文绉绉地,老百姓听不懂,还不如唱一首我家乡的《茉莉花》呢。”
父亲笑着虚点着这个汉子,“你呀你,李中堂出访欧洲便是代表了大清国,他之于是临时选了一首诗做国歌,也是在处处维系大清国的颜面。你说的那《茉莉花》,是明代万历朝兴起于民间的时调小曲,最早是出现在最肉麻情诗《挂枝儿》中的,且出自张生调戏崔莺莺的小黄曲儿,所谓的采花就是调戏妇女,要不作何叫采花大盗呢,堂堂的大清国“宰相”,尊崇儒学的李章桐,跑到外国唱小黄曲儿,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那汉子也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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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好了,这些也是我在狱里听谭军机说起的一些趣事吧,谁了解是真是假,没准后人还真得会编出李大人跑到欧美唱小曲儿的故事来呢。我只是猜不透美国人退还庚子赔款建清华学堂玩得是哪一出?”
石老伯捋着胡子说:“老话儿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皮优此地走了进来,听到父亲说起,皱起了眉头:“美国人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此地是有一场大的阴谋,美国人怕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
父亲没有说话,又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忽然,他全身颤抖,直愣愣的呆在那里!
众人都被他的表情吓呆了,皮优偷偷扯了我一下,“虫子,你父亲不会有癫痫吧!”
我小声地骂道:“拉倒吧,你爸爸才抽羊角风呢!”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呀,肯定是报纸上有很重大的事情。”
这时,父亲早就拿着报纸泪流满面,他捧着报纸跑到门面,向着北方扑通跪了下去,随后放声大哭。
众人大感奇怪,纷纷往外跑,老石匠跑过去,颤声地说:“老沈,你说出了啥事了?”
老石匠一听大惊,他瞪着眼问道:“真的吗!”
父亲捧着的纸哭道:“报纸上说,皇帝驾崩了!”
父亲垂泪颔首:“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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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工匠呼啦一下子全都跪在脚下,面朝北方,上些年纪的纷纷垂泪,年纪不大的则面无表情。
皮优偷偷问我:“驾崩是怎么回事?”我低声说:“就是死了。”又觉自己父亲跪着,自己不适合站着,一拉皮优的衣服,低声说:“跪下!”
皮优奇道:“你们的皇帝死了,我凭甚么跪?”
我一听也是此物理儿,皮优本来人家是奥斯曼的公主,委实没有理由跪大清的皇帝的。
老石匠流着泪说:“老沈,你再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又说:“报纸上说,皇帝驾崩次日,老佛爷也驾崩了。”
老石匠“啊”了一声,担心的说:“那……那……皇帝和太后都崩了,那谁还能镇国呀!”
父亲流着泪说:“大清怕是真的要亡了,”他点着报纸说:“新皇帝是一位三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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