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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夸刘氏命好。
夸她大女儿嫁得好、医术高超、会做生意，近来又生下女儿，以后还有大好的日子在；
夸她二女儿嫁得好、嫁给了京都贵人、没两年就生下了长子，一辈子是稳了；
夸她小儿子有出息，十二岁那年就中了秀才，以后还可能中举人、状元，前途不可限量。
虽说没有人会不愉悦别人夸赞自己的儿女，但刘氏听着这些也真是愉悦不太起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两个女儿嫁得好是事实，但除了嫁得好这一条，她的女儿们还有别的许多出色的地方。
而且，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事，福祸相依。
世人只望见好的一面，却看不到不好的一面，即便望见了，也不会在意，疼不在他们身上。
但会疼在刘氏身上。
几位孩子里，她挂念最多的是大女儿木婉青，但木婉青也是最让她放心的一位，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
即便一开始嫁的温七身体不好、家世过高，她一面挂念两人感情太好，若是温七有什么意外木婉青会很哀伤，一面又挂念温七的家人不会善待木婉青。
后来证实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却又挂念木婉青迟迟没生下子嗣会被温家嫌弃，直到木婉青长女的诞生她才放下心来。
二女儿木婉茹一向是让她省心的孩子，然而在亲事上，却搞了一出大的。
木婉茹执意要嫁给来临渭办事的郑王，先帝的第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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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温七是白身，又是庶子，还病的厉害，自家女儿又是有大能耐的，生意做得不小，又懂医术，做事有分寸，两个孩子都愿意，温家也都同意，她这才答应了下来。
刘氏不真的是个农妇，即便官家小姐的日子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但在门当户对嫁娶之事上她是相当理智的，当年木婉青要嫁温七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太妥当。
但郑王是先帝之子，是当今皇帝的兄弟，纵然只是个富贵贤王，但正妃的位置，怎么可能轮到一位寻常农女、商女来做？
何况，自己此物二女儿，心比天高，生性要强，小聪明倒有些，大事上却糊涂的很，不糊涂也做不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来。
刘氏心中忧愁，也与木婉茹谈过几次，但是木婉茹很坚持，并且还求到木婉青那儿去，这事竟然真的成了。
她虽震惊生气，但总归还是自己的女儿，是以找到木婉青了解情况，木婉青告诉她，木婉茹铁了心了，劝不住，郑王那边半推半就，事情已经成了。
后来，成亲之后，木婉茹就随郑王回了京都，时常送信回来。
信里的内容一开始还好，报平安说些开心的事，再后来就越来越简单，甚至夹杂着些许抱怨。
刘氏了解，高门大户的夫人很难事事顺心，何况是王妃呢？更何况这位王妃在京都并没有甚么娘家势力。
她了解，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信里安慰木婉茹，再多给她寄些钱财和物去，希望木婉茹过得好些。
但即便木婉茹生下了长子，这情况也没好起来，她只能默默为此叹息。
小儿子元良倒是没什么让她忧愁的事，理所当然，也可能是他年纪还小，又要忙着读书考取功名的原因。
在她身边长大木小姑的三个女儿木春、木夏还有木秋如今也已嫁出去了两个，最小的也订了亲，一切顺利。
除了这些事外，刘氏就没多少要操心的事情了。
最大的木春嫁给了李三牛，如今已经育有一子一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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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家村有了高产良种，村人只要好好种地就能吃穿不愁，一年到头还能存下点小钱，再有木婉青在那儿开半处理草药的工厂，收人做工，村人也能再赚一笔钱。
李家的三个儿子，做事认真肯干，早就是工厂的管事了，收入不低，李婶子两口子则在家买地种地，雇人种地，总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排行老二的木夏，也就是二毛，嫁给了找她回来的周兴，现在早就怀孕了。
最小的木秋，定亲的人家是和木元良一起读书的朋友，虽只是普通的耕读之家，但人品好，学识也好，两个小儿女彼此也很满意，只等木秋及笄后成亲了。
就连木小姑也早就再嫁，甚至还剩下了一对小儿女。
这事说来，刘氏到现在还觉着很是不可思议。
当时木春嫁人怀孕，木夏正要嫁人，木小姑忽然来与她说话，说儿女都大了，想与一位人搭伙儿过日子。
原来当初木婉青派去木家村的人里，有一位赵管事，这人是最早一批被买到农庄的，虽没甚么特长，但胜在做事可靠为人老实，渐渐地就做到了管事的位置，被安排去木家村做事，还被叮嘱照顾好木小姑一家。
木小姑原本早已死心，这么久却也死灰复燃了，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实在太少了，她作何能不为之感动？
这人实诚，真就事无巨细的照顾起来，六七年如一日。
而这赵管事的亲人都在之前那场灾荒中死光了，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两人都是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以后的路还长着，彼此心里也都是有意的，本来都藏着不肯说，后来藏不住了这才心中决定要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氏当然是希望木小姑过得好的，木婉青他们理所当然也是支持，是以这事就成了。
事后的一切证明，这委实是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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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婉青也曾劝她再找个人作伴，说木家人绝不可能再出来闹事了，木老三已经病死，木老二也瘫了，木老大一家流放北境，木婉柔也病死。
都被她拒绝了，她没有那样东西心思。
几次之后，木婉青便不再说这事。
后来，木婉青给她带来了刘家的赦免令，重新拿回了她的身份。
刘家翻案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她作何也愉悦不起来。
刘家的人大都死绝了，活着的人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这时候的赦免意义不大。
但有，总是比没有要好。
洛二公子来了。
两人见了一面，若不是木婉青的介绍，她都没有认出对方来。
其实两人几十年前两人纵然订了亲，然而并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面，有些浅淡的印象而已。
这点印象，在她嫁给木老三之后的几年里也消磨光了，完全忘记了他的模样，甚至他的存在。
两人时隔多年再见，其实没什么话说。
有什么话好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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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本就是陌生人啊。
沉默半天，她也没说出一句话来，这次见面唯一的一句话是洛二公子说的。
他说，你还如从前一般漂亮，我却老了。
洛二公子在她家隔壁住下，就像很多年以前，温七曾做过的那样。
刘氏甚么都没说，仰头看天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浅淡笑意的。
一行清泪顺着她光滑白皙的脸缓慢地流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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