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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争论〗
谢靖宇示意他坐定,平静地说,
“我没疯,我只是把事实写了出来。”
他注目林栩说,“就拿王骏举例。他凭甚么那么嚣张?凭甚么考前就笃定自己能中?”
还不是由于他爹是刑部尚书,是景王的党羽,是世家权贵中的一员?
这些人把持朝政,结党营私。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朝廷要打仗,他们克扣军饷。朝廷要赈灾,他们贪污钱财粮。朝廷要用人,他们任人唯亲。这些都是事实。
林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来。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
谢靖宇继续说,这些世家门阀代代相传,爵位不减,田产却越来越多,却不需要纳税。
朝廷能收上税的土地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空,怎么办?只能加大对普通百姓征税。
百姓活不下去,就变成流民。
流民聚众,就成了反贼。
他看着三人震惊的脸色,继续道,“这是典型的官逼民反。”
林栩早就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靖、靖宇……你知不了解,你这些话,等是以向全天下的世家豪门宣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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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这些论据传开,他们能放过你?
别说中进士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谢文庭也急道,“堂兄,你纵然写的有理有据,可这些话一定会触犯众怒,恐招来杀身之祸。”
孟云舟却死死盯着谢靖宇,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慢慢燃起一团火焰。
他以为自己就够狂了,没不由得想到谢靖宇这片策论写的比自己还要狂。
抛开所有外在的表现,直指问题核心。
谢靖宇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读了圣贤书,总得说几句真话。”
否则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有什么区别。
“孟兄上次在文萃阁,不也说了真话吗?我只是说得说具体若干。”
孟云舟深吸一口气,重重靠在床头说,
“谢兄的胸襟气魄,孟某比不上。我只看到豪强欺压百姓,你却望见了整个制度的弊病根源……好,写得好!”
就算因此获罪也值了。
“若能以我辈之血,惊醒世人,唤醒圣听,死又何妨!”
“死你个头啊,别说这些不吉利的。”
林栩听得快哭出来了,他们是来考进士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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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反而笑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坦然,“林兄,别慌,我这篇文章未必就是催命符。”
“啊?”林栩抬头,一脸你还在做梦的表情。
“当此日子登基早就二十余载。”
谢靖宇缓缓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据我所知,这些年陛下为了改制,也做了不少努力。
比如频频更换内阁,亲自过问此次会试题目。
“我猜,陛下对这种世家坐大、皇权受限的局面,恐怕也早就有所不满。”
朝廷需要的是一位契机,一把刀。
而谢靖宇这篇策论,或许……正好可以成为那把刀。
房中里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孟云舟才说,“谢兄……你这是在赌,赌陛下的心思,赌朝局的走向。”
如果赌赢了,或许真能一飞冲天,成为天子手中利刃。
但要是赌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靖宇不再回答,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他的眼神坚定,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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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有些事,总得赌一赌的。”
帝京的夜已深了。
这四个家伙不知道的是,一场由策论掀起的风暴,此刻正这座城池的最深处悄然酝酿着。
贡院主审的大堂内灯火通明。
所有试卷已被收齐,正在紧张的糊名、誊录之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位核心考官围坐在长案旁,案上摊开了十几张宣纸。
而在阅卷官所在的精舍内,气氛却早就炸开了锅。
正是谢靖宇书写的那一篇策论。
原卷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和凌厉的气势,正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长案两侧,泾渭分明。
望着试卷上的内容,他们个个面色铁青,怒容满面。
左侧坐着以刘启明为首的,几位和景王府关系密切的考官。
右侧端坐着孙谦和两名与誉王府走得更近的官员,神色同样凝重。
中间主位则坐着主考官杨廷鹤和副主考崔文璟,正手拿着那份誊抄稿反复细看,额角隐隐见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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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荒唐、狂妄、大逆不道!”
刘启明第一个拍案而起,指着那份策论,手指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策论?这分明是谤书,是煽动叛逆之言!”
文章的内容不仅直指开国勋贵、况且非议朝廷法度,其心可诛。
他扭身对杨廷鹤和崔文璟躬身,“杨阁老,崔大人。此等狂悖之徒,断不可留!”
“因此下官建议,当即根据笔迹核对原卷,找出此人,锁拿下狱,严加审讯,查出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意图不轨!”
景王派的考官们立刻附和,
“刘大人所言极是!清丈田亩、取消免税、限制世袭……这每一条都是动摇国本、离间君臣的歪理邪说。”
“写出这篇文章的人,必是心怀叵测的乱臣贼子,或是被北方敌国收买的细作。”
此风绝不可长,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孙谦等他们嚷嚷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刘大人,诸位,还请稍安勿躁。”
他拿起那份誊抄稿,平静道,“下官反复看了数遍,此文虽然言辞激烈,观点尖锐,但通篇所言,宛如都是实心论事。”
田亩兼并的问题早就被摆在了明面上。
至于赋税不均,这也是大家都了解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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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勋贵世家把持仕途、结党营私的问题嘛……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门儿清。
毕竟在场的,基本都算“勋贵”嘛。
孙谦同时分析,同时注目刘启明那涨得通红的脸,
“刘大人这么振奋,莫非是对号入座了?”
刘启明脸色一变,“孙大人你这是甚么意思?我是指这个考生文风险恶,含沙射影,包藏祸心!”
“是否是含沙射影,见仁见智。”
孙谦淡淡道,“但下官以为,此文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它指出了甚么问题。”
而是扯开了一块隐形的遮羞布。
把若干大家都知道,但却谁都不敢明说的问题,集中起来摆在了台面上。
孙谦细数下方的条陈,逐字逐句说,“清丈田亩,历代明君都有实行过。”
改革税制,按田产多寡累进征收,更符合公平之道。
至于限制世袭,更是有利于恢复国本。
他放下稿纸,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抛开屁股下的位置不谈,只看这些条陈,哪一条不是利国利民的正道?”
如果这也算歪理邪说,那甚么才是圣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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