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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逐渐在江南变了味的新政〗
“那......清丈田亩的事,对你们有影响么?”
“清丈?”工头愣了愣,“那是有田的人的事!”
“咱们这种做工的,哪来的田?”
也是。
无产者,清丈清不到他们头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可朱由检知道,清丈影响的不仅是田主。
田税变了,粮价就会变。
粮价变了,工钱却不变......实际就是降了。
“最近工钱财......涨过么?”
“涨?”工头像听笑话,“不扣就不错了!还涨?”
正说着,外头忽然喧哗。
一队家丁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
“都停了!停了!”
织工们茫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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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赶紧迎上去:“徐管事,这是......”
“东家有令,所有织坊,从今天起,减产三成!”徐管事大声道。
“减产?”工头愣了,“怎么会?订单那么多......”
“让你减就减!哪来那么多废话!”徐管事瞪眼。
“东家说了,朝廷要征商税,咱们得配合。”
“减了产,税就交得少!”
好一位“配合”。
朱由检心里冷笑。
表面配合新政,背地里却用减产来对抗。
减产了,税是少了,可织工呢?
工钱肯定也少。
甚至可能裁员。
正如所料,徐管事下一句就是:“人手也得减!”
“每坊减两成,老弱病残,先清出去!”
织坊里顿时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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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不能啊!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
“我干了十年了,历来没偷懒......”
哀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徐管事不耐烦:“吵甚么吵!东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够仁义了!”
“现在朝廷逼得紧,东家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要怪,就怪朝廷!”
“怪那什么新政!”
这话毒。
把矛盾引向朝廷。
朱由检站在人群后,冷冷注视着。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减产裁员,让百姓失业。
随后告诉百姓,是朝廷的新政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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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拨离间,煽动民怨。
徐弘基啊徐弘基......
你真是找死。
徐管事说完,转身要走。
经过朱由检身边时,被他拦住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位管事,请教个事。”
徐管事皱眉:“你谁啊?”
“路过行商。”朱由检说,“听说徐家减产,那绸缎价钱财......是不是要涨?”
徐管事双眸一转。
“那理所当然!减产了,货少了,价钱财自然涨!”
“涨多少?”
“起码三成!”徐管事得意,“不过你要是现在订,还能按原价。”
“交三成定金就行。”
朱由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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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原来如此。
减产是假,囤货居奇是真。
先放出减产消息,抬高市价。
等价钱上去了,再悄悄出货,大赚一笔。
至于织工失业,百姓买不起绸......
关他们屁事。
“好算计。”朱由检说。
“甚么算计不算计,做生意嘛。”徐管事摆手,“你到底订不订?不订别挡道!”
朱由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让开。
徐管事扬长而去。
织坊里,哭喊声还在继续。
工头唉声叹气,开始点名清人。
被点到的,面如死灰。没点到的,也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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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转身转身离去。
离开了巷子,回到繁华大街。
阳光正好,照得绸缎庄的招牌闪闪发光。
客人进进出出,伙计笑脸相迎。
一片祥和。
可朱由检了解,这祥和底下,是多少人家的眼泪。
“爷......”赵武低声问,“咱们做点什么?”
“什么也不做。”朱由检说,“记下。织坊位置,管事姓名,徐家哪些产业......”
他顿了顿。
“等朕回京,一并算账。”
两人继续走。
走过绸缎庄,走过茶庄,走过盐铺。
朱由检一路看,一路问。
问价钱,问货源,问东家。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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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八大姓,几乎垄断了所有赚钱的行业。
绸缎、茶叶、食盐、漕运、当铺、钱庄......
他们互相联姻,互相持股,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朝廷的新政,想刺破这张网。
他们就表面配合,暗中抵抗。
减产,涨价,裁员,挑拨......
手段层出不穷。
而官府呢?
苏州知府,是徐家的门生。
下面各级官吏,或多或少都收过八大家的“孝敬”。
官商勾结,铁板一块。
难怪新政推行艰难。
难怪百姓怨声载道。
回到客栈,钱财勇也回来了。
转身离去苏州那天,下着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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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密,把青石板路打得湿亮。
船夫披着蓑衣,在运河上摇橹,水声哗啦哗啦的。
朱由检坐在船舱里,注视着窗外。
运河两岸,田连阡陌。
正是秋收时节,稻子金黄一片,注视着喜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仔细看,田里干活的人,个个面黄肌瘦。
“爷,喝茶。”赵武递过碗热茶。
朱由检接过,没喝。
“这一路看下来......”他缓慢地开口,“江南富,富的是士绅。百姓......还是苦。”
赵武沉默。
他跟了皇上这一路,也看恍然大悟了。
苏州织坊的女工,扬州码头的苦力,还有这些田里的佃农......
日子都不好过。
“新政本该让他们好过些。”朱由检说,“可到了下头,全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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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得慢。
到南京时,已是三天后。
南京到底是留都,气象不一样。
城墙高大,城门森严。
街上行人如织,车马喧嚣。
比起苏州的“文雅”,南京更显“气派”。
可朱由检看得清楚。
那气派底下,是更深的腐朽。
三人住在城南一家客栈,离秦淮河不远。
安顿好,朱由检就出门了。
这回他谁也没带,独自一人。
南京城大,他走得慢。
从城南到城北,从市井到官衙,一路看,一路听。
在夫子庙前,看见衙役驱赶小贩。
“滚!这儿是你们摆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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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爷,行行好,就卖点炊饼......”
“炊饼?弄脏了地面,你赔得起?”
衙役一脚踹翻摊子,炊饼滚了一地。
小贩跪在地上捡,手都在抖。
旁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出声。
朱由检站在人群里,注视着。
手在袖子里,攥了攥。
忍住了。
继续走。
在一条巷口,看见几位地痞围着一位老人。
“老东西,保护费该交了吧?”
“我......我没钱财......”
“没钱财?”地痞头子揪住老人衣领,“在这条街做生意,敢说没钱财?”
老人哀求:“这个月生意不好......”
“我管久仰不好!”地痞一把推开老人,“明日再不交,砸了你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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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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