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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在京城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注视着皇兄和阿依甜甜蜜蜜,注视着后宫热热闹闹,看着母后整日笑得合不拢嘴。
挺好的。
可她还是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那日早朝后,她去御书房找李承瑞。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皇兄。”
李承瑞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云安走到他面前。
“我想出去走走。”
“也好。”李承瑞问“想去哪儿?”
云安想了想。
“随便走走。江南?蜀中?没去过的地方。”
这三个月,她注视着他和阿依恩爱,看着后宫热闹,心里一定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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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景生情。
“好。”他说,“带上护卫,别一位人。”
十日后,江南,扬州城。
云安穿着一身寻常的衣裙,走在扬州城的街道上。
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护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扬州城比京城热闹多了。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绸缎庄、首饰铺、茶楼、酒肆,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云安逛了一上午,买了几样小玩意儿,正打算找个地方歇脚,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这位姑娘,留步!”
云安抬起头,看见一位身穿锦袍的女子站在面前。
那女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明艳动人,一双双眸尤其亮,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那女子笑着说,“一看就不是扬州人。”
云安注视着她。
“你是?”
那女子拱手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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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苏萱娘,扬州人氏,家里做点小买卖。”
云安挑了挑眉。
“苏萱娘?”她想起路上听人提起过,“那个……大唐第一首富?”
苏萱娘笑了。
“正是。”
云安注视着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大唐第一首富应该是个老头儿,没不由得想到是个年纪不大女子。
“姑娘作何知道我是外地来的?”云安问。
苏萱娘指了指她的鞋。
“姑娘的鞋上沾着北方的黄土,不是咱们江南的泥。姑娘的皮肤不像江南女子。姑娘走路的姿态……”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女子,好眼力。
“苏姑娘拦我,有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萱娘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我在茶楼上看姑娘逛了半个时辰,越看越觉着对眼,姑娘气质独特。我想请姑娘喝杯茶,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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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想了想。
左右无事,交个朋友也不错。
“好。”
茶楼雅间。
两人对坐,茶香袅袅。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萱娘给云安斟了茶,自己端起茶杯。
“姑娘作何称呼?”
云安顿了顿。
“我姓李,单名一位愿字。”
苏婉娘念了两遍,李姓可不常见。
“李愿,好名字。”她笑着说,“李姑娘是北方人?”
云安点了点头。
“京城人氏。”
苏萱娘话匣子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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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京城来的?那地方我去过几次,繁华是繁华,就是规矩太多,人人端着架子,没意思。”
“苏姑娘倒是性情中人。”
苏萱娘摆摆手。
“我这人就这样,不喜欢拐弯抹角。”她注视着云安,“李姑娘,我与你一见如故,我想留你在扬州多玩几日,如何?”
云安想婉拒一下。
“苏姑娘,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位时辰……”
苏萱娘笑了。
“认识多久有甚么关系?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成不了朋友。有些人一见面,就了解是知己。”她看着云安,“我看李姑娘就顺眼,想交你这个朋友。”
“好。”云安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苏萱娘反手拍向茶桌。
“太好了!今晚我设宴,给你接风!”
当晚,苏府。
云安进入苏府,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京城的王府还要奢华。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假山池沼,一步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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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请。”苏萱娘亲自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水榭。
水榭里早就摆好了宴席,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可让云安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站在水榭两侧的那些男子。
一位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华美的衣裳,有的捧着酒壶,有的拿着团扇,有的弹着琴,有的吹着箫。
云安叹为观止,这放在自己府中怕不是要被弹劾。
她看向苏萱娘。
苏萱娘得意地笑。
“怎么样?我养的,还不错吧?”
苏婉娘拉着她坐定,拍了拍手。
那些男子立刻围上来,斟酒的斟酒,布菜的布菜,伺候得无微不至。
云安浑身不自在。
“苏姑娘,你这是……”
“我啊,不喜欢嫁人,就喜欢养几位可心的。”她指了指那个弹琴的,“这个是去年收的,琴弹得好。那样东西吹箫的,前年收的,箫吹得更好。还有那几位,各有各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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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云安,压低嗓音。
“李姑娘要是看上了哪个,尽管开口,我送你。”
云安险些被茶水呛到。
“不……不用了。”
苏萱娘看着她,目光里有些玩味。
“李姑娘,你不会……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
云安的脸腾地红了。
“苏姑娘!”
苏萱娘哈哈大笑。
“好好好。”她摆摆手,让那些男子退下,“看来李姑娘是个正经人,那我就收敛些。”
云安松了口气。
两人对坐饮酒,聊起天来。
苏萱娘问起云安的来历,云安只说自己是京城商户家的女儿,出来散心。
苏萱娘也不追问,只讲自己的事。
云安听着,觉得这女子纵然行事出格,却是个通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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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她如何从一位卖布的小贩,做到大唐第一首富。讲她如何周旋于权贵之间,左右逢源。讲她如何看透了男人的虚伪,宁愿养几个听话的,也不愿嫁人。
“李姑娘,”酒过三巡,苏萱娘忽然问,“你有心上人吗?”
云安的手顿了顿。
苏萱娘注视着她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
“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苏萱娘不再问了。
她端起酒杯,敬云安。
“来,喝酒。”
此后几日,苏萱娘带着云安在扬州四处游玩。
瘦西湖、大明寺、个园、何园,处处都留下了她们的足迹。
苏萱娘是个好向导,也是个好朋友。她风趣幽默,见多识广,和云安说话,总能说到一处。
这日晚间,两人又在水榭对饮。
月色很好,荷香阵阵。
云安喝了酒,话慢慢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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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姑娘,你那天问我的故事,今日我想与你讲一讲。”
苏萱娘注视着她。
“愿闻其详。”
云安望着湖面上的月光,缓缓开口。
“他是太原王氏的嫡长孙。”
苏萱娘静静地听着。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云安说,“他从小便喜欢我。可我当时摸不清自己的心意,等我恍然大悟了,已经晚了。”
“作何了?”
云安低下头。
“他死了。”
苏萱娘愣住了。
“被人杀了。”云安的嗓音很轻,“杀在迎亲的路上。装在轿子里,送到我面前。”
苏萱娘的手中的酒杯不直觉的放下了。
“我找了他许久,才找全他的。”云安继续说道。
“云州城外有一片碑林,里面埋着好多人。他的碑,也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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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萱娘想安慰却无从下口。
“李姑娘……”
“没事,都过去了,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
苏萱娘追问道。
“他……长什么样?”
云安想了想。
“很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双眸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像月亮。他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站在那儿,像一棵竹子。”
“他总是跟在我后面,喊我‘阿愿阿愿’。我那时候嫌他烦,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苏萱娘注视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第五日,苏府。
云安正在房中看书,苏萱娘推门进来。
“李姑娘,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云安放下书,跟着她走。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院。
苏婉娘推开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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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看看。”
云安走进去。
屋里站着一位人。
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
云安整个人忐忑的发抖。
那人转过身来。
云安愣住了。
那张脸——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眉眼、轮廓、神情——
像到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李姑娘,”苏萱娘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叫白墨,是我从苏州找来的。你看,像不像你说的那样东西人?”
太原王氏嫡长孙的画像可是很好打听的。
云安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王子裕相似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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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双眸也是弯弯的,笑起来像月亮。
他冲她笑,带着几分腼腆。
“姑娘好。”
云安的眼眶,忽然红了。
苏萱娘注视着她,轻声说。
“我了解他不是那样东西人。可我想,你或许想看看。”
“苏姑娘。”她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
“嗯?”
“多谢你。”
苏萱娘笑了。
“不用谢。”她说,“朋友嘛。”
云安注视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像。
可却不是他。
永远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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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刻,注视着这张脸,她还是忍不住。
想起他喊她“阿愿”的样子。
想起他笑起来弯弯的双眸。
“下辈子,能够在相遇吗?”
云安闭上双眸。
泪,无声滑落。
正如所料,东方佛的左肩的皮肤早就崩烂,表面变成了深红色,边缘的地方,还露出类似被烤焦一般的黝黑。
他们搭乘乡村公路的汽车,搭乘火车硬座,搭乘高铁,其间被安检没收各种管制刀具无数。还有些连法宝都差点被没收了,谁让他的法宝练得像禁运物品。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究第一批一百多人,早就赶到了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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