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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京城门外。
归义使团的队伍早就整装待发。铁骑列阵以待，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致远骑在马上回想，当年他转身离去此地时，是丧家之犬，被人围杀，九死一生逃出。
如今他返回，是归义王，堂而皇之走进皇宫，站在金銮殿上。
可那又怎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终究没能带走他想带走的人。
“殿下。”千升策即刻前，“可以启程了吗？”
江致远点了点头。
“走。”
队伍缓慢地启动，马蹄踏碎晨光。
就在这时——
“归义王留步！”
一队金吾卫疾驰而来，当先一名内官高举圣旨，在队伍前勒住马。
江致远目光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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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官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一礼。
“归义王，咱家奉陛下口谕，有一事相求。”
江致远注视着他。
“何事？”
内官压低嗓音：“六皇子李琮，乃朝廷要犯，陛下有旨，请归义王将人留下，由金吾卫押解回京。”
江致远瞳孔微缩。
六皇子。
那个废物，那样东西被他从圈禁中救出来、又一路带到归义的棋子。
皇帝要他了。
江致远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是自然。”他说，“六皇子本就是大唐的人，本王理当奉还。”
他转头注目千升。
“带六皇子过来。”
千升微微一怔，随即应声而去。
不多时，六皇子被带了上来。他满脸惊慌，看着那些金吾卫，又注视着江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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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你做甚么？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你说过要扶我登基的！”
江致远注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六殿下。”他说，“本王答应你的，是送你回京。如今金吾卫来接，不是正好？”
六皇子脸色煞白。
“你——你背叛我！”
江致远没有理他。
他只是注目内官。
“人，交给你们了。”
六皇子拼命挣扎，大喊大叫：“江致远！你不得好死！
内官满意地颔首，一扬手，金吾卫上前将六皇子押住。
千升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
六皇子软软倒了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内官看了江致远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江致远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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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咱家就告退了。”内官拱了拱手，“归义王一路顺风。”
金吾卫押着昏迷的六皇子，策马远去。
江致远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他说。
队伍继续前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车里，沈沅抱着孩子，透过帘缝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她看见六皇子被带走。
她的手，微微发抖。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
沈沅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这些年皇帝对他爹的职位降了又降，本就不高的官如今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走了不知多久，忽然停了下来。
沈沅掀开帘子，看见江致远翻身下马，朝马车走来。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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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车帘被掀开，江致远坐了进来。
沈沅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江致远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沈沅鼓起勇气：“殿下要杀我？”
江致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注视着她，看了很久。
“这孩子，可有姓名。”
“未曾，父亲讨厌他……。”沈沅的嗓音发虚。
江致远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掠过的风。
“沈沅，你了解我为什么要去大唐吗？”
沈沅摇头叹息。
江致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的，历来不是议和。我要的，是大唐的部署图。”
沈沅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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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图？”
“对。”江致远说，“边关驻军、粮草调度、兵力分布——有了这些，归义就能直取京城。”
沈沅的脸色变了。
“可你……你求娶云安……”
江致远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是他这一路上，唯一一次，眼底有波澜。
“求娶云安，”他说，“是真的。”
沈沅注视着他，忽然恍然大悟了。
“你了解陛下不会答应。”
江致远点了点头。
“我了解。”
“你知道他会拒绝，会用我来堵你的嘴——”
“我不知道。”江致远打断她，“把你赐给我，是意外。”
沈沅愣住了。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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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意外。
她在他计划里，历来都不是一环。
江致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沈沅，你算计我，我不怪你。你带着孩子来找我，我也不怪你。可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这孩子，我可以认。但你，永远别想取代她。”
沈沅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可你处心积虑是要灭了她的国家。”她声音很轻。
江致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注视着那个熟睡的孩子。
小小的脸，软软的，眉眼间委实有他的影子。
他抬起手，轻微地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那孩子动了动，咂了咂嘴，继续睡。
江致远看了很久。
“叫他杨念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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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了起来身，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沈沅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念安，念安！”
她嫁给了他，成了他的王妃。
可她永远赢不了李时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个，他心里唯一的人。
队伍继续前行。
江致远骑在即刻，望着前方。
千升策马跟在他身侧，低声道：“殿下，部署图的事……”
“继续查。”江致远说，“京城那边，还有咱们的人。”
千升应了一声，又踌躇道：“那六皇子……”
江致远冷笑了一声。
“六皇子？废物一位。”他说，“交给他们就是了。留着，反而是祸害。”
千升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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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致远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方向，早就看不见了。
只有茫茫的天际线，和渐渐西沉的夕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拨转马头。
“走。”
队伍继续向西，向着归义的方向。
云州，府衙。
云安站在窗前，望着西边的上空。
王子裕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阿愿。”
“嗯？”
“你在想甚么？”
云安沉默了一会儿。
王子裕握住她的手。
“婚期定在半年后的初六，陛下已经催我二人回京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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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转过头，看着他。
他瘦了大量，脸色也比以前苍白。可那双双眸，还是亮的。
“明日便启程子裕。”
“嗯。”
“谢谢你。”
王子裕笑了。
“谢什么？”
云安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望着西边的天空。
夕阳正浓，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她想，不管未来会发生甚么只要他在身侧，就够了。
归义，王宫。
三个月后。
江致远站在舆图前，手指落在云州的位置。
千升进入来，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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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查清楚了。大唐边关的部署图，藏在……”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江致远的眼睛亮了。
“确定？”
“确定。”
江致远颔首。
“准备。”他说，“三个月后，发兵。”
千升应声退下。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江致远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归义城已经繁华似锦。
“阿愿，我也想送你一份新婚大礼”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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