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缩成一团的身体孤立无助地发着抖,他不明白外面的人是在干什么,他的阿爹和阿娘怎么会不来找他,还有那些声音……作何会会那么恐怖。
是在做梦吧。
他想不出理由,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他作何会这么难以理解,不然那些可怕的嗓音为甚么会充斥在他耳际。
他紧紧闭上双眸,心里想着,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梦就醒了,阿娘会轻柔地把他从床上拉起来,阿爹会一本正经地让他好好读书,他还会吃到想了一夜晚的凉糕。
凉糕……凉糕……明明是冰冰凉凉的词语,为何会越来越热,头顶上宛如架上了一鼎火炉,滚烫的热流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蔓延到永恒荒诞的暗夜中。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缩在地窖里,始终记着阿娘的话,他要乖乖听话,不动也不出声。
直到夜晚过去,热度早就降了下来,一线天光顺着缝隙爬进地下,照进他紧闭的眼睛,他瑟缩着推开门,却映入眼帘的到满地尸体和鲜血,铺陈在烧成漆黑的焦土上,像华贵刺绣上一片糜烂的红花,散发着刺鼻又腐朽的气机。
那是杀戮和死亡的标志。
他爬出地窖,真的像是做了一场梦,只是梦醒后,偌大宅院中一片死寂,没有阿爹阿娘,没有照顾他的婆婆,没有和他嬉笑打闹的管家儿子。
也没有凉糕。
周持早上起来正准备出门时,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神采奕奕的谢公子站在门口。
周持觉得自己和谢见眠可能有点犯克,或者说是谢公子哪天不来刺激刺激他大概就浑身不舒服,不然作何一大早就怼到他面前来,真是一天之凶在于晨啊。
其实单看谢见眠那张脸,周持是很能欣赏的,也很乐意欣赏,他对美色兴趣不大,平日里没什么时间观赏美人,但谢见眠那张脸好巧不巧对上了他胃口,周持不得不承认,初次见面他委实是被黑夜下的那抹白惊艳了的。
要是只有皮囊,让他和颜悦色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一不由得想到皮囊下那人的恶劣行径,周持立时就竖起了美色屏障,作天作地祸国殃民的美人是给君王准备的,他一位小小捕快,实在是不敢当,谁了解那面皮下是不是青面獠牙的小恶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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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持觉着既然注定不能善终,那他就要抓住先机,先发制人才好,但还是晚了一步——刚酝酿好的“问候”还没说出口就被谢见眠抢了先,看来对方有备而来,占了天时,周持扼腕叹息。
不出所料,他俩此日这场碰面必定又是电闪雷鸣,火光霹雳。
谢见眠觉得周持面上异彩纷呈的表情甚是有趣,周捕头的喜怒哀乐全都明恍然大悟白地写在五官上,不用猜也了解对方在想甚么,看来他在周捕头这的印象着实是不太美好啊。
大概是他真的有些时隐时现的恶趣味,又或者是周捕头吃瘪的模样异常鲜活可爱,他总忍不住嘴贱逗弄,但大多是一时兴起,他没想真的和周持交恶。
看来要让周捕头主动改善他俩的关系是不可能的了,谢见眠叹了口气,先开了口,却不知这一开口又戳了周捕头的痛点:“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煮了面,过来吃一点?“
“啊?”拳头伸出去,陷进了豆腐里,铁了心要开战的周持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谢见眠怎么突然转了态度,妖孽邪恶的狐狸精摇身一变成了温柔贤惠的小白兔,这差距实在是有点大。
谢见眠耸耸肩:“来吧,周捕头,没下毒。”
周持了解自己有个毛病,格外心软,对方硬刀软剑他不怕,随便放马过来,他都招架得住,但就是受不了软软和和的态度,对方一收敛他就端不住,俗称吃软不吃硬。
谢见眠此时好声好气,又是煮面又是邀请,周持几乎是当即就松懈了,打起的十二分警惕散了个一干二净,晕晕乎乎地就跟着谢见眠走进了隔壁。
直到坐到木凳上,面前被放了一碗面和一双竹筷,周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来迷惑他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没有立场地就忘了“新仇旧恨”?
谢大公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吃不准,谨慎地取过筷子,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正对上谢见眠的目光。
谢见眠觉得好笑,他没杀人没放火,不是十恶不赦的坏蛋,不就口头上调侃了两句,连攻去都算不上,周持这一看见他就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毫无根据。
“怎么了?”
偷看被抓包,周持讪讪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复又抬起头:“想不到你还会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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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见眠没不由得想到他酝酿了半天,就酝酿出这么一句,轻轻一笑:“小时候无聊,大量时候都不知道要干甚么,杂七杂八学了点,凑合着能吃。”
周持点点头表示理解,富贵人家出身的孩子,从小不愁吃穿,操心的事少了,闲心就开始疯长,甚么都觉着好奇,而家里人多半也愿意纵容,这样长出来的孩子其实反而会技艺更多一些,不像穷苦百姓家苦命拉扯大的孩子,目光所及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多余的机会根本不可能有。
谢见眠说凑合着能吃大概是谦虚,也或许是谢公子真的觉得这种口味只能勉强果腹,反正周持平日里糙惯了,此时能一大早吃上一碗泛着热气的汤面,面的味道还意外地好,他早就心满意足,甚至无端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家的感觉。
多久没有人在他辛劳忙碌的时候给过他温情了,他注视着对面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朦胧的面孔,心弦仿佛被什么拨动,倏的乱了一瞬。
“我吃完了。”周持错开视线,端起碗洗了,这才将内心泛起的激荡平复下来。
“走吧,去府衙。”
谢见眠点点头跟上,一路上两人除了交流两句案子外,几乎没作何开口,衬得气氛有些古怪。
周持在心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爱心软的毛病大概又严重了,不过一碗面而已,何至于让他心神不宁了一路。
“哎,周持。”徐嘉从停尸房出来,正看到周持和谢见眠并肩而行,他面色凝重地叫住周持,看了谢见眠一眼又补充道,“小谢,你也来吧。”
“有发现?”
周持跟着徐嘉进了停尸房,高义丘和付千的尸体都在这停放着,虽然天气不算很热,但毕竟已过了几天,尸体早就开始散发出难闻的气机,呼吸间不可避免带了些腐臭。
谢见眠皱了皱眉,他从未有过的进停尸房,不太习惯,但到底没说什么,没注意到周持略带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看,我发现了此物。”徐嘉走上前,停在付千的尸体面前,微俯下身揭开了覆在尸体上的白布,他拉起付千的裤腿,指了指脚踝处,映入眼帘的那赫然有两点细小的红痕。
周持向前,凝神看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这是……被蛇咬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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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徐嘉点头道。
“什么时候的事?”
“伤口很新鲜,大概在昨日。”
昨日……付千死于昨日,这伤口显然不可能是死后被咬的,那就只能是在付千生前最后的一两个时辰内,付千是个柴夫,多半一大早要出门砍柴,于是极有可能就是砍柴时被咬伤的,这是他生前受的最后的伤……
“况且。”徐嘉目光变得幽深,意有所指地说,“这蛇有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毒?那他不是被勒死的,是死于蛇毒?”
徐嘉摇摇头:“不。他是被毒蛇咬伤,但蛇毒蔓延前,毒性就散了,到他死时已经残留无几。”
所以付千更不可能是自缢,一位下定决心中暗道死的人,哪里还会挑剔死法,要是付千真的不想活了,那被毒蛇咬伤对他来说反而是幸运的,不用挑选手段,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安沉寂静躺在床上等死就行了,省时又省力。但蛇毒被解了,无论是用甚么方法解的,这都代表了付千的求生欲,他不想死,又作何会在辛辛苦苦解毒后再用一根麻绳吊死自己呢。
“能看出是什么解的毒吗?”
徐嘉抬起手隔空虚点了下那两点蛇牙咬出的红痕:“如果是内服就麻烦了,怕是要剖尸,所幸不是内服,我在伤口附近发现了用药后残留的汁液,但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他拿出一个包裹得严实的布包,递给周持:“这里面是我从付千伤口上擦下来的药汁,早就蒸干了,还好粉末保存了下来,你找个人拿去药铺中问一下,看看这到底是甚么。”
周持接过布包,本想随手打发给谢见眠,想了想还是算了,手伸到一半又转了个弯,他叫来何泗,嘱咐了几句,何泗便拿着布包出了门。
“算了,你先出去吧。”谢公子能忍这么久已经很了不得了,周持总觉着他下一秒就要窒息,吃人嘴短,刚才才吃了人家的面,此时照顾一点也说得通。
谢见眠这才抬起眼皮看了周持一眼,他眼皮很薄,在昏暗的室内更是显得如翼,这一抬眼间长密的睫毛在眼睑划下一道阴影,清淡地像是一纸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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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周持喉咙莫名有些干涩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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