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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瑞蚨祥的“豪横”〗
陆锋把嘴角的油渍一擦,大步走了出来。
“打我。”
陆诚把棍子一扔,背着手,“用你吃奶的劲儿,想怎么打作何打。”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狠。
他在人市混了这么久,打架历来不讲章法,讲究的就是一位狠字,插眼、撩阴、咬人,无所不用其极。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爷,小心了!”
陆锋猛地一窜,像个炮弹一样撞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把雪,照着陆诚面上就撒,紧接着一脚踹向陆诚的小腹。
下三滥,但实用。
顺子都在旁边看得直吸凉气,这小子太阴了。
陆诚连眼皮都没眨。
就在陆锋那一脚快踹到的瞬间。
他动了。
非常简单的一记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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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并没有真的劈在陆锋身上,而是在陆锋的肩头上方三寸处,猛地停住。
但那一股子“劲”,却是收不住的。
“崩!”
一股气浪猛力砸在陆锋肩头上。
陆锋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了一下,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雪地里。
那把撒出去的雪,还没碰到陆诚的脸,就被那一掌带起的劲风给吹散了。
“这叫势。”
陆诚低头注视着满脸惊骇的陆锋。
“不管是打架还是杀人,先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劈拳练的就是这股子开山裂石的‘势’。”
“心要狠,手要正,劲要整。”
“你刚才那一脚,虽然阴,然而散。”
“遇到了高手,你那点小心思,就是送死。”
陆锋跪在脚下,大口喘着气,半边膀子还是麻的。
但他双眸里没有沮丧,只有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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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强了。
这就是功夫!
不用碰到人,光靠风就能把人压趴下!
“起来。”
陆诚把他拉起来。
“这劈拳,不仅是打人的,更是养人的。”
“一劈一钻,肺气开合。”
“练好了,你们的肺活量能大一倍,以后唱戏嗓子亮,打架耐力长。”
接下来的一位时辰。
后院里全是“哼哈”的吐气声。
陆诚手把手地教。
“顺子,腰塌下去,你是想当虾米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豆子,胳膊伸直,软绵绵的没吃饭啊?”
“陆锋,慢点,谁让你打那么快的?我要的是劲,不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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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拿着戒尺,谁动作不对就是一下。
严师出高徒。
这些孩子虽然叫苦连天,但每一个动作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标准。
尤其是陆锋。
这小子悟性极高,纵然动作还有些生硬,但那股子“劈”的狠劲,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诚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这庆云班的未来,有戏。
……
练完早功,已是日上三竿。
几位孩子累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那是由于有奔头。
“都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裳。”
陆诚打量了一下天色,“今儿个不练了。”
“啊?不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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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顺子一愣,“诚爷,那咱们干啥去?”
“快过年了。”
陆诚拍了拍身上的灰。
“带你们去大栅栏,扯布,做新衣裳!”
“真的?!”
小豆子一蹦三尺高,“我有新衣裳穿了?!”
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那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能穿上一件没补丁的衣裳,那就跟过年似的。
更别提是去大栅栏那种富贵地界儿买新的了。
……
大栅栏,瑞蚨祥。
那是八大祥之首,门口的匾额黑底金字,透着股子百老迈店的厚重。
往来进出的,那都是穿长衫马褂,坐洋车的体面人。
陆诚带着五个半大小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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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孩子们穿得还是旧棉袄,但一位个腰杆挺得笔直,那是练武练出来的精气神。
再加上大门处那辆锃亮的“飞毛腿”洋车,伙计也是有眼力见的,没敢怠慢。
“哟,这位爷,里面请。”
伙计满脸堆笑,“看点什么料子?刚到的洋缎,还有苏杭的丝绸……”
“不看丝绸。”
陆诚摆摆手。
“给这几位孩子,一人做两身衣裳。”
“一身练功服,要上好的黑洋布,结实,透气。”
“一身过年的棉袍,要青缎子面的,里头絮新棉花,领口袖口给我滚上獭兔毛。”
嚯!
伙计倒吸一口凉气。
黑洋布也就罢了,那青缎子加獭兔毛,这可是少爷秧子的配置啊!
这五个孩子,那就是十套!
“爷,这价钱财可不便宜……”伙计试探着说。
“怕我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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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诚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那是五十块大洋的通兑票子,轻微地拍在柜台上。
“够不够?”
“够!太够了!”
伙计双眸都直了,腰弯得更低了。
“爷您大气,快,给几位小少爷量尺寸!”
顺子他们几个,站在那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纵然土气但精神的自己,手脚僵硬,任由伙计拿着软尺在身上比划。
陆锋抿着嘴,注视着柜台上那张银票。
五十块。
那是他在人市,把自己卖了一百回都换不来的钱财。
现在,就是为了给他做两身衣裳?
“爷……”
陆锋走到陆诚身侧,小声说。
“我不做那带毛的,太贵了,不经造。给我整身结实的布衣裳就行。”
陆诚正在看料子,闻言回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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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穿你就穿。”
“你是我的徒弟,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庆云班的脸面。”
“穿得跟叫花子似的,那是打我的脸。”
“再说了。”
陆诚压低嗓音,指了指旁边的一块花布料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给你妹也做一身,这块粉色的作何样?看着喜庆。”
陆锋注视着那块粉嫩嫩、带着碎花的缎子,脑子里浮现出妹妹穿上它的样子。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小脸,终究没绷住,笑了。
笑得傻乎乎的。
“好,听爷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
几位穿着黑色练功服,腰里扎着黄带子的年轻人,推推搡搡地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那一身的江湖痞气还没脱干净,虽说是穿着武馆的衣服,但眼神飘忽,站没站相,一看就是刚从街面上收进来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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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铁拳馆”新收的一批外门弟子。
铁拳馆馆主“铁手李”最近风头正劲,收了个练武奇才当亲传弟子,据说那亲传弟子以前是这帮混混的“大哥”。
这帮人也就是跟着鸡犬升天,混进了武馆,平日里那是横行霸道惯了。
一进门,就看见了陆诚这帮人。
“哟,这不是那样东西……唱戏的陆班主吗?”
领头的一个方脸青年,以前是跟雷老虎混饭吃的,现在腰里别着短棍,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他上下上下打量着陆诚,又打量了一下正在量尺寸的几个孩子。
“怎么着?带着一帮小猴子来做戏服啊?”
“啧啧,还镶獭兔毛?真是戏子多作怪,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顺子和小豆子一听这话,脸瞬间涨红了,拳头捏得死紧。
陆锋更是眼神一冷,身子微微下蹲,摆出了一副要扑上去咬人的架势。
那是狼的本能。
陆诚却连头都没回。
他依旧手里拿着那块粉色的料子,在灯光下比划着。
“这块料子不错,伙计,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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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视,比骂回去还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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