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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番外：他的沈小姐
沈云溪的苍老是不可逆的。
对着镜子，注视着镜中自己满是皱纹的脸，沈云溪庆幸自己早早的选择了让她的吸血鬼转身离去自己。
直到感觉自己身体中生命力流逝，或许命不久矣的时候，沈云溪还在想，自己离开此物世界之后，亚瑟永久的生命中，还会遇到其它喜欢的人吧？
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感情，沈云溪相信亚瑟会忘记自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其实他们分开早就五十多年了，这五十年时间，亚瑟应该差不多把自己忘掉了吧？
华国南方，名门大家族沈家。
沈家的老祖宗忽然身体迅速颓败下来，已知天命寿时。
沈云溪由于年纪和实力，在三十多年前，沈家长辈们陆续转身离去之后，她就成了沈家的老祖，守护着沈家。
此物消息传出，沈家所有子弟一切回来，随时准备为老祖宗送行——
看遍了沈家一代代的繁衍，沈家子弟遍布世界各地，躺在床上头脑清醒时间越来越短的沈云溪，甚至在想，如果当初她和她的吸血鬼之间有个孩子，现在，他们也有大量子孙后代了吧？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向着她所期望的方向去走。
沈云溪躺了整整五天，第六天的时候，她早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过不了今天了。
在生命的尽头，她和往常一样想念她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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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时，门外沈家现任家主沈甄走了进来，站在沈云溪躺着的红檀雕木床边，恭敬的开口说。
“老祖宗，欧国那边来人了。”
沈甄今年五十多岁，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家所有人都了解他们家老祖宗有一位身在欧国的恋人。
此刻他略有些粗狂的声音，在沈云溪的耳中，却让她觉着内心深处的煎熬都好像瞬间柔软起来——
往事不可追，纵然很多细节沈家人不清楚，然而身为沈家家主的沈甄却了解，老祖宗的那位恋人曾经多次来到华国，想要见老祖宗。
但都被老祖宗给拒之门外——
老祖宗不见她的恋人，并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沈甄从三四岁记事的时候，第一见到老祖宗那位欧国的恋人，他就觉得对方很好看，年轻、俊美、神秘。
几十年过去了，他早就长大成年，但老祖宗的恋人依旧是二十多岁的样貌，丝毫不变。
就在今天，他又见到了老祖宗的那个恋人。
已经五十多年过去了，时间在对方的身上，仿佛凝固了一般——
看到那样俊朗、帅气，浑身都散发着上位者高贵气机的年轻人，沈甄不免感叹，如今老祖宗的样子，从外貌上都足够做她那位恋人的祖母了……
“不见。”沈云溪听到沈甄的话，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坚持做出她这几十年来不变的心中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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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临死之前，她所爱的那只吸血鬼赶来要见自己，这一幕，让沈云溪内心动容的忍不住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然而在这一刻，她如今的丑样子，又不能去见亚瑟。
哪怕她很想念他，想要最后看他一眼，然而不行！
沈甄听到老祖宗的话，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要转身离去房间，将老祖宗的话告知给对方的时候，沈甄却听到老祖宗沙哑的轻声，最后一声响起
“等我死了之后……让他见一面吧。”
既然不能活着见他，那就死了，让他看一眼。
到时候即便她的吸血鬼望见自己丑陋的外表，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她也看不到了。
而且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亲眼望见自己的样子，也好让他对自己彻底死心。
未来他才能尽快有新的开始……
“是，老祖宗。”沈甄停住脚步脚步，应到。
随后，他又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老祖宗没有其它的吩咐，沈甄这才转身离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纵然沈甄不明白老祖宗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别扭，明明爱对方爱的连死都不怕，却执意不愿和对方见上一面。
老祖宗的想法不是他能够揣测的，沈甄也只好将老祖宗的要求转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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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瑟亲王来到华国，站在沈家大门外早就整整两天了。
两天不得入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早就不陌生。
亚瑟每年都会来此地，但每年都见不到他家沈小姐。
纵然他可以强行闯进去，但他了解，要是自己那样做，一定会让沈小姐讨厌他、甚至是……恨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很怕他家沈小姐生气，甚至是对他有恨。
所以亚瑟只是在门外等着有一天沈小姐愿意见他。
五六十年过去了，沈小姐依旧没有松口，依旧不让他这个嫁到沈家的男吸血鬼返回。
而这次，亚瑟感觉到身在沈家大宅中的沈小姐，此刻力量的微弱。
亚瑟大概猜到，沈小姐……应该是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作为拥有生命永生的吸血鬼，亚瑟觉得自己早已习惯了左右的人由于衰老，不断的离自己而去。
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在沈小姐身上，他才了解让他看着沈小姐转身离去，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心痛难忍的事情。
亚瑟再次去求了沈家人，让沈家向沈小姐通报，自己要见沈小姐。
亚瑟觉着只要在沈小姐生命结束之前，自己依旧能够将沈小姐变成吸血鬼，沈小姐就能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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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往常沈家人在沈小姐的吩咐下，根本不理会他要求通传消息。
然而这一次，大概是沈小姐真的快要离开了，所以沈家如今的家主，替自己把最后的话传到沈小姐面前。
亚瑟等待沈小姐的回复，希望沈小姐能够为了自己活下去。
可最终他得到的答案，却是沈小姐依旧不愿见到他！
这一刻，亚瑟知道沈小姐早就明确了想法，她宁愿生命消逝，也不愿变成和他一样的吸血鬼——
亚瑟不恍然大悟，吸血鬼有什么不好？
但他也清楚，沈小姐对于修仙者的身份、对于她是华国人，自豪且自信。
如果自己强行将她初拥，转化为吸血鬼，除了她未来会恨自己之外，永恒的生命中，她都会从来都处在痛苦和自我厌弃中。
于是亚瑟尊重沈小姐的决定。
她要让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那他就在她最后的时间里，守在她附近，陪伴着她。
哪怕他看不到沈小姐，但能站在沈家大门外，他也知足了。
亚瑟感觉着不远方沈家大宅之内，沈小姐的气机越发微弱。
直到他察觉不到一丝属于沈小姐的气机——
这时，宅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哭声，那是很多人一起哭泣，才能造成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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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你走了吗？”
这一刻，作为冷血的吸血鬼亲王，亚瑟发现自己面上有甚么湿湿凉凉的东西落下来——
亚瑟抬手，用指尖轻微地的将那些落下的东西接住。
那是晶莹透明的水迹。
作为吸血鬼，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流泪。
是沈小姐让他了解了，原来吸血鬼居然也会哭泣。
哪怕数十年前自己被一位恶毒女人绑在试验台上，刀子划开他的皮，血液几乎要流干，他也没有哭过。
可他心爱的沈小姐却永远的离开了他……
亚瑟的悲伤情绪，在他那颗几乎不会跳动的心脏中环绕，直到填满。
他痛苦难忍的心情，像是被一块忽然砸下的千斤巨石砸碎了一般——
这时候，他见到沈家大宅大门开启，之前帮他通传消息的沈家如今家主，再次走了出来。
“老祖宗说，她去世了之后，你能够见她一面。”
听到沈家家主的话，亚瑟怔了怔。
沈家大宅占地不小，此地的一切对亚瑟来说都非常熟悉。
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迈入他已经数十年没有回来的沈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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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早就五六十年没有涉足，但他还清晰的记起当初他和沈小姐结婚之后，那二十多年里他们在这座宅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情。
走过亭台水榭，朝着后院而去。
最终，亚瑟被沈家家主带着去了一位偏院里。
作为沈家老祖宗，沈家身份地位最高的人，他家沈小姐原本可以住在后院的正院。
然而她没有那么做，而是从来都都住在当初他们结婚后所住的偏院。
亚瑟一直都不相信沈小姐会对他绝情，他相信沈小姐像是他爱她那样，也爱着自己。
现在，他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亚瑟重新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沈小姐是还一直心里有自己的，否则她也不会住在他们两个的房中，一住就是几十年。
可现在，沈小姐却永远转身离去了……
此时的院子中，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几十年来沈家人丁兴旺，家族直系子弟都有上百人之多。
因为院子大小有限，此地只有三四十人在场。
而能够站在院子里哭的沈家人，都是在沈家位高权重，或是和他家沈小姐亲近的晚辈。
亚瑟的到来，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里的大量人都知道他们的老祖宗有一位来自欧国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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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见过那位欧国的能力者。
今日一见，吸血鬼亲王亚瑟的外貌，让所有人惊讶。
原来他们老祖宗的爱人，竟是这样的好看！
可惜老祖宗已经几十年没有和她的爱人见面了。
亚瑟进了院子，直径朝着院子中的正屋走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旁的沈家子弟下意识的为他让开路，目送他进入老祖宗所在的房中。
房间里，几十年过去了，此地一切的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亚瑟望见他家沈小姐，此刻就躺在沈小姐很喜欢的那张红檀雕的木床上。
一百多岁的沈小姐身形依旧纤细，只不过相较于从前，却瘦弱了大量。
她穿着一件荷绿色的旗袍，精致的珍珠盘扣在她颈下固定，纵然她早就满头华发，但她无论是身形还是着装，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很精神利落的感觉。
亚瑟走近了几步，更加清楚的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小姐。
五六十年不见，沈小姐的样貌比以前苍老了很多，可即便这样，她肤色依旧很白，睫毛纤长微卷，哪怕她闭着双眸，在她身上也能看出她年纪不大时候大家闺秀的气质。
“沈小姐，我来见你了。”亚瑟轻声说着，声音里温柔似水。
在他眼下，哪怕沈小姐的容貌不复，但她依旧是他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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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刻，亚瑟才发现他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位不看重外表的吸血鬼——
吸血鬼喜好绝美事物的本能，都因为他对沈小姐的爱，发生了改变。
站在红檀雕的木床边，亚瑟只是定定的望着眼下的沈小姐。
许久，他的身形都没有动过一下。
亚瑟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空气中出现了一声叹息——
下一秒，一位苍老却又温和的女人嗓音响起，“忘了我，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亚瑟听到这句话，只是微微抬头，看着眼下的空气。
这是沈小姐的声音，已经生命消逝，从这个世界上转身离去的沈小姐，在临终之前，用她最后的气力留下了这句话。
这是她专程给他留的话，在他的举动满足了一定条件后，才能听到的嗓音。
大概是他在此地站了许久，她挂念自己一直留在她身侧，守着她的身体，才会和自己这样说的吧？
可是……
“我忘不掉啊，沈小姐。”亚瑟的泪水重新从眼眶冲出。
她离开了，他还有什么人生？
“如果吸血鬼可以有生命尽头的期限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守着你的身体，直到有一天我也变老，死去，和你埋在一起……”
“可惜我是永生的，我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能够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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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亲王说着，深沉地的叹了口气。
他低头，再次注目沈云溪的身体。
“沈小姐，纵然我忘不掉你，但是我会好好的过接下来的每一天，我知道，这是你希望的。”
亚瑟从他的沈小姐给他留下的那句话，就能明白沈小姐的意思。
“我能为你做的，大概就是未来从来都替你守护着你喜爱的国家……”
此物世界上，早在几十年前开始，修仙者就到了寸步难进的地步。
各国能力者也都归于平静，只有他们血族的生命是个特例。
血族的永生就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他们能够熬死任何能力者们，包括华国的修仙者——
于是未来，亚瑟觉着总有一天，他作为吸血鬼，能够帮助到沈小姐想要守护的人。
他要用他对沈小姐的爱，化作守护，在他永久的生命中走向尽头——
【沈小姐番外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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