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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3章 有人要启程〗

剑来:挥剑就变强,天天问剑白玉京! · 弹道导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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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檗到落魄山的时候,早就是下午了。
阳光正好,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平安正竹楼里练拳,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汗珠。
他的拳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拳砸出,都带着破空之声,噼啪作响。
竹楼台阶上,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陈灵均盘着腿,手里捧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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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瓜子嗑得心不在焉,壳和仁混在一起,掉在腿上都没注意。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这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闭眼就是那股烧得人心慌的威压,一睁眼就想起陈暖树那张苍白的脸。
还有那样东西半拳就能打死他的杨老头。
陈暖树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手里捧着一碗凉茶。
她就那么安沉寂静地等着陈平安停住脚步来,好把凉茶递过去。
可她捧着茶碗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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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来自火神的恐惧,还在她骨子里没散干净,时不时就会翻涌上来,让她浑身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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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诚坐在不远方的石头上,没有像往常一样骂陈平安,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
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心疼。
魏檗站在竹林边上,神色拘谨,看了一会儿,没敢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陈平安身上的戾气和沉重,也能感觉到崔诚身上的气场,不敢轻易上前。
陈灵均先看见他,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用手肘捅了捅陈暖树,小声说:
“哎,暖树,你看,那样东西山神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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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暖树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平淡,没说话。
崔诚也看见了魏檗,眉头微微一皱,不耐烦道:
“又来了?”
陈平安听到嗓音,停下了拳,转过身。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滴落在脚下,他随手抹了一把,擦去脸上的汗水。
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他开口。
陈暖树当即站了起来来,捧着茶碗,小跑着走到陈平安面前,仰着小脸,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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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喝茶。”
陈平安接过茶碗,仰头喝了一口,驱散了几分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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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碗还给陈暖树,轻轻颔首,示意她退到一边。
陈暖树捧着碗,安沉寂静地站着。
陈灵均也凑过来,挠了挠头,想学着陈暖树的样子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
“魏老爷,是不是又出啥事了?是不是天外的那些家伙又回来了?”
魏檗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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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神色愈发沉重,脸色也白了几分。
陈平安注视着他,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仿佛无论听到甚么消息,都能扛住。
魏檗低下头,沉默了不一会,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发涩,带着几分沉重和愧疚:
“其实昨夜...”他顿了顿,伤感道:
“其实昨夜阿要也在神秀山...”他顿住,不敢看陈平安,轻声道: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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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空气里,打破了落魄山的平静。
陈平安没动,就那么半分不动地站定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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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视着魏檗,双眸眨都没眨,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飞快地闪过。
陈灵均自然了解阿要的名讳,陈平安经常念叨。
他嗑瓜子的手瞬间停住,瓜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掉在脚下,滚了很远。
他的脸色在转眼间变得煞白,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却一位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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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暖树手里的茶碗晃了晃,双眸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檗被陈平安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
“昨晚神秀山那边出了事,阮秀的神性猛然爆发,火势滔天,差点把她自己烧死。
阿要为了救她,把自己整个洞天都燃尽了,用自己的命,压住了她的神性...”
“阮秀的神性?什么意思?”陈平安猛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静。
可认真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眶也已经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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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陈平安还不知道阮秀是火神转世的事。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缓慢地说:
“阮秀...据说是火神转世。
昨晚不知道是甚么原因,她体内的神性猛然觉醒,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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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阿要为了压住她的神性,就...献祭了自己的性命...”
陈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魏檗,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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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在确认这些话的真实性。
火神转世...阮秀。
竟然是火神转世?!
他张了张嘴,想问甚么。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心里堵得发慌,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
喘只不过气。
陈灵均在一旁,小声嘀咕着,嗓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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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那股威压那么吓人...原来是火神...我的老天爷...”
他说着说着,大口喘着气,那股恐惧又涌了上来,压得他喘只不过气。
陈暖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可她自己的脸色更白了,浑身微微发抖。
她想起昨晚那股焚天灼地的威压。
想起自己被那股气机压得现出原形,在脚下抖了一夜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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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是她血脉源头的火神,是她永远都无法抗衡的存在。
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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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檗眼神飘离,继续说道:
“阿要成功把阮秀的神性压回去了,但人也...消散了。”
“消散?”陈平安问,嗓音还是很平静,可眼眶已经红得厉害。
眼底的泪水,在拼命忍着,没有掉下来。
魏檗摇头叹息,语气沉重:
“我也不了解具体的细节,只了解他的剑,落在了杨师傅的药铺里。”
陈平安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石板,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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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掉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是他的眼泪,终究忍不住,掉了下来。
又一滴,再一滴,砸在石板上,也砸在他的心上。
陈灵均手足无措地站着,想说什么,想安慰陈平安,可张了张嘴,却不了解该说甚么。
他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陈暖树轻微地走过去,站在陈平安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安沉寂静地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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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陈平安才缓缓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可眼泪已经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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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杨师傅。”他沙哑道。
“诶——!”魏檗想拦他,可话还没说出口,陈平安已经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陈灵均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
“老爷,我陪你去!我也去!”
陈暖树也小跑着跟上去,手里还捧着那样东西空茶碗,脚步匆匆,紧紧跟在他们背后。
从落魄山到小镇的路,陈平安走得很急,脚步飞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陈灵均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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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跑,同时偷偷看陈平安的脸色,想说甚么,又不敢说,只能安沉寂静地跟着。
陈暖树跟在他旁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跟上陈平安的脚步。
药铺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隙,能望见里面的微光。
陈平安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陈灵均和陈暖树跟在后面,没敢往里走。
他俩就站在门槛外面,探着脑袋往里瞅,大气都不敢出。
杨老头靠在新的躺椅上,慢悠悠地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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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边,那柄古剑静静躺着。
陈平安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古剑,盯了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他神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不解、有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陈平安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药铺的沉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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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头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缓慢地垂下,继续抽着烟,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平淡。
“阿要是不是真的死了?”陈平安问,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是在期待一个否定的答案。
杨老头依旧抽烟,没说话。
“他还活着吗?”陈平安又问了一句,嗓音里的恳求,又多了几分,眼眶也红得更厉害了。
杨老头还是没说话,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陈平安盯着他,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目光坚定,像是不得到答案,就不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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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均站在大门处,大气不敢出,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看看杨老头,又看看那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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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惊恐。
期待阿要还活着,又惊恐听到那样东西肯定的答案。
陈暖树轻微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出声,自己也紧紧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期待。
烟雾缭绕中,杨老头的脸模糊不清,依旧没有开口。
陈平安眼泪在眼底打转,他张了张嘴,想说甚么,最后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扭身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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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杨老头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走到大门处,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嗓音沙哑地问:
“那柄剑...是阿要的?”
杨老头终于开口,淡淡道:
“是。”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我能不能...把它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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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杨老头毫不踌躇地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做好你自己的事,他的事你掺和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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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没再说话,也没有回头,轻微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沉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陈灵均和陈暖树赶紧跟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走出药铺,陈平安站在巷子里,一动不动,抬头望着头顶的上空。
他神色平静,可眼底的悲伤,却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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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均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
“老爷,那样东西...杨老头啥意思?”
陈平安没回答,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神色恍惚,像是在想甚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陈暖树站在他旁边,安沉寂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平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陈灵均和陈暖树:
“她是火神转世...她了解自己是谁吗?她了解,阿要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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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均愣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小声说:
“肯定知道吧...”
陈暖树小声反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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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了解...”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坚定,他平静道: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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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灵均愣了一下,问:
“去哪?”
“自然是回竹楼啊。”陈平安早就迈步往前走,脚步沉稳:
“该干什么干什么,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灵均赶紧追上去,好奇地问:
“去哪?老爷,你要去干什么?那地方远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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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长城。”
陈平安的嗓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陈灵均愣住了,停住脚步脚步,疑惑道:
“剑气长城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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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去剑气长城,是为了那位姑娘、是为了給她送剑,也是为了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药铺里,杨老头抽完一锅烟,磕了磕烟杆,磕出烟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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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古剑,抬头望向虚空,好似自语道:
“听见了吗,小子。”他声音很轻,又像是在跟古剑说话:
“那小子要去剑气长城了。”
古剑没有回应。
杨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有你睡醒的时候,等你醒了,可别忘了,还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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