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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5章 以牙还牙〗
屋内少了陈平安,宛如安静了一瞬。
刘羡阳注视着阿要,又看看阮秀,嘿嘿笑了两声,不知在想甚么。
阮秀则拿着药碗去了后间清洗,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阵轻柔的叩门声,舒缓地响起。
阮秀应声前往院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门外站着一位身气质高华的年纪不大女子,她背后跟着一名气息凝练的老妪。
“颍阴陈氏,陈对,冒昧来访。”女子声音清越,对着开门的阮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听闻刘羡阳公子遇袭受伤,特来探视,家祖与刘羡阳祖上有旧,我愿略尽绵薄之力。”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态度不卑微,恰到好处。
院内,阿要心中微动:“颍阴陈氏,陈对...”
他瞬间记起了相关的“未来”脉络。
是了,按照原本的轨迹,正是陈对念旧缘,出手救治的刘羡阳,并带离小镇。
对刘羡阳而言,这是场劫难,亦是至关重要的机缘起点。
阮邛已从屋内离开了,他显然知晓颍阴陈氏的分量,面上并无多少意外,只是抱拳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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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姑娘有心了,羡阳伤势已稳,正休养。”
陈对面向阮邛微微颔首:
“阮师傅,陈家于医术一道略有传承,若蒙不弃,或可一观伤情。”
阮邛眉头微动,目光在陈对和她身后的老妪身上扫过,略一沉默,便侧身让开:
“有劳陈姑娘,请进。”
阿要在院子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想到:
“是该给刘羡阳准备点上路的盘缠了。”他悄悄来到门口,准备出门。
“阿要?”阮秀刚从屋内出来,见状轻声唤道。
阿要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了侧脸,嗓音平淡:
“出去一会。”
说完,他拉开院门,身影一闪,径直走向卢世所在巷子...
卢府大门紧闭,两侧石狮子透着一股富贵人家的意味。
阿要走到门前,一脚踹出。
“轰——!!!”
一声恐怖巨响,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席卷了整个卢府乃至半条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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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在与阿要的脚底接触的刹那,被彻底地轰成了粉末!
一道爆裂的冲击波瞬间形成,将这些粉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暴,轰然向内院席卷!
院内地面上的青砖,被这股冲击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砖石尽碎!
巨响余波在深宅大院里疯狂回荡,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无数卢府下人被震得耳膜刺痛、头晕目眩,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远处街巷,更是瞬间死寂,所有目光骇然投向卢府方向,不知发生了何等恐怖的变故。
弥漫的粉尘缓慢地沉降。
阿要的身影,踩在了沟壑上,他已走了进来。
院内,闻声冲出的卢府护卫、管事...全都被一股无形威压笼罩,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样东西一步步走进来的少年,无边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阿要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像是逛自家后院般,无视了所有呆滞的目光,径直走向内院深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来到内院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院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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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抬脚。
“轰——!!”
同样的一声闷雷爆响!同样的粉尘暴起!院门连同两侧一截院墙,瞬间消失!
尘浪未息,阿要已踏入院内。
此时,一名灰袍老者惊怒交加地冲了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周身金丹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一股锐利的风暴,试图驱散烟尘并锁定来敌:
“何方狂徒,敢...”他的怒吼戛然而止。
因为阿要已瞬间站在了他面前,高抬起了右掌。
动作看起来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灰袍老者却是瞳孔骤缩,他所有感知,都在这一掌笼罩之下彻底失灵!
他赖以生存的战斗本能,在这一掌面前,仿佛成了纸糊的玩具!
“啪!”
一道异常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灰袍老者整个人,如同被飞驰的卡车撞到,身体离地横飞出去,猛力撞在正屋的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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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咔嚓!”廊柱断裂!
“噗——!”灰袍老者鲜血狂喷,还吐出了几颗牙,脑袋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从阿要踹碎大门,到一巴掌扇飞金丹境老者,只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烟尘终究缓缓落定。
阿要轻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眼,注目正屋内。
屋内,许夫人还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手扶着桌沿,另一只手下意识按在心口。
她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精心修饰的妆容被极致的恐惧扭曲。
她看到了院门外那毁灭性的痕迹,望见了老者如同死狗般瘫在断裂的廊柱下。
更望见了那个少年,正一步步地,向她走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屋内条案上,那样东西敞开的锦盒,以及盒中的瘊子甲。
阿要进入了屋里。
屋内熏香依旧,陈设华丽,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和恐惧。
他没有看许夫人,径直走到条案前,抬起手,取过了那件瘊子甲。
阿要这才转过身,看向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许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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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宝甲不错。”他开口,嗓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夫人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紧。
“听说是你花大价钱财买的?”阿要的目光转回她面上,像在询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许夫人嘴唇哆嗦着,想点头,又想摇头,最终只发出含糊的呜咽。
“说个数。”阿要注视着她,语气就像在街边询问一件小玩意儿的价钱:
“转让给我。”
“什...什么?”许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恐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的呆滞。
“转...转让?他不是来抢的吗?不是来杀她的吗?”
“作何?”阿要微微偏头,似乎对她的迟疑有些不解:
“昨晚你不是刚做过一笔买卖?有买,自然可以有卖,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峻:“清风城许氏,只做强买,不做“强卖”?”
“不!不!做!做!”许夫人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巨大的恐惧压倒了所有念头:
“公子想要...想要这甲...是、是妾身的荣幸!转让!可以转让!”
“很好。”阿要点了点头,仿佛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那你开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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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开价?”许夫人脑子一片混乱,彻底跟不上这诡异的节奏。
开多少?开少了会不会激怒他?开多了...可这甲本来就是...
“我...我...”她语无伦次,注视着阿要平静无波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让她心寒。
她猛地想起昨夜自己的“开价”,想起了自己用那二十五文铜钱财...
一位荒谬却又让她浑身冰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公子...这甲...这甲...”她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眼泪混着脂粉流下来,狼狈不堪:
“昨夜是妾身鬼迷心窍...冒犯了刘公子...
这甲...这甲本就不该是妾身,公子拿走便是...权当...权当妾身赔罪。”
“一码归一码。”阿要打断了她涕泪横流的表演,语气依旧平稳:
“昨夜是昨夜,买卖是买卖,你现在是卖家,我是买家,开价。”
许夫人彻底绝望了。
这“合理”,绝不是这甲本身值多少,而是要为昨夜的行径,支付怎样的代价。
她知道,自己不拿出一位“合理”到让对方“满意”的价格,此日绝不可能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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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颤抖着手,掏出了三个沉甸甸的紫金丝袋。
“三袋金精铜钱财...”她嗓音嘶哑,双掌高高捧起,如同献祭。
阿要先拿起了瘊子甲,认真打量了一下,仿佛在验收货物。
随后,他才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一招。
三袋金精铜钱入他掌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掂了掂钱袋,点了点头。
“转让费...”阿要继续开口:“我收了。”
许夫人浑身一松,险些虚脱。
随后,他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许夫人。
“转让费,是清了。”阿要轻语。
就在许夫人心头微松,以为噩梦即将结束时,阿要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现在,该算算另一笔账了。”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抵在她的咽喉:
“昨晚,你除了那二十五文铜钱,是不是还押上了点别的东西?”
许夫人浑身剧颤,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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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了...他指的是她用陈平安性命相胁的事!他指的就是这个!
“比如..”阿要微微倾身,嗓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地钻入她耳中:
“你自己的...这条命?”
“你说...”阿要恢复了平淡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货物的公允市价:
“昨晚你押上去的那条命,折算成‘卖命钱财’,该值多少?”
许夫人几乎瘫软。
她终于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拿走甲胄。
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清算,连本带利,一点不剩!
“我...我...”她牙齿咯咯打颤。
她最后的理智和求生欲,让她猛地想起身上最后一件保命之物。
她用尽最后力气,从贴身之处取出一物——
一枚谷雨钱财。
“一枚谷雨钱财...”她嗓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心痛:
“是妾身...妾身所带的一切...求...求公子...饶命!”
她双掌捧着那枚谷雨钱,高高举过头顶,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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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看了一眼那枚钱币,颔首。
“卖命钱...”他伸手取过,“我收了。”
他取出一位粗陋的麻布钱袋,里面是二十五文铜钱财。
他走到魂不守舍的许夫人面前,将那样东西轻飘飘的旧钱袋,放在她冰冷颤抖的手心里。
“你的本金...”他声音平静无波:
“还你!”
许夫人捧着那袋铜钱财,重新陷入呆滞。
巨大的损失、极致的羞辱、劫后余生的虚脱,交织成一片冰冷的麻木,淹没了她。
阿要不再看她,拿着瘊子甲,扭身向外走。
经过昏死的灰袍老者身边,他脚步微顿,对着其腰间储物囊轻踢一下。
摄起滚出的两个紫金丝袋。
“添头。”他丢下两个字,消失在门外。
院内,死寂重新笼罩。
只有许夫人捧着那袋二十五文铜钱财的“本金”,僵立原地。
那三袋金精铜钱财和一枚谷雨钱,买回的究竟是甚么,她或许要用余生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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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添头”二字,则像最后一道烙印,提醒着她——
在这位少年眼中,她以及她所代表的一切,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微不足道...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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