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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乱想,白易行手掌倏然一紧,回神望去却见浣儿神色紧张得望着李小小,一张精致得小脸儿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与面容平静到几乎可以算是麻木的李小小相比,倒仿佛此时深陷必死之境的是她一般。
白易行与浣儿心灵相通,情知她纵然五感不全却心思细腻,玲珑剔透远胜常人,即便她此时此刻还没弄清楚李小小、种溪与青蛇宫主三人之间的关系,却也从众人面上讳莫如深得表情中读出了李小小此时进退维谷的凶险处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易行突然莫名其妙又想起了华山绝顶之上血肉横飞的惨状,对于那些按照华山派祖师堂得规定,本就没有守卫山门责任的外宗师兄弟们而言,他们的处境与今日李小小的处境又何其相似?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恰似一道闪电照亮脑海,白易行只觉一股戾气猛然涌上胸口,紧接着双眸之中骤然飘过几丝艳丽的红芒,他抿了抿嘴角,用力反紧握身畔浣儿的柔夷,飘然传音道:“放心,我一定救她!”
宛如是感受到了身旁气机的流动,圆清转过头来望向白易行,只看了一眼,修长的眉峰便微不可查得轻轻一跳。
“各位稍安勿躁,如若不嫌便且听小僧理一理其中头绪。”
他这句话明明是说给种溪等人听,却目光炯炯得望着白易行。
白易行吃他这般目不转睛的一看,那股潮水般涌上心头的血腥戾气转眼间便烟消云散,继而还有些情不自禁得微微发毛,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师请说。”
圆清点头道:“那就刚好也麻烦白公子与浣儿姑娘做个见证。”
说罢,他转过头轻声道:“其实说来说去,种公子与青蛇仙子此番争执的死结之一便是小小姑娘的生死——只要她还活着,种家提心吊胆,青蛇宫主纵然捏住了种家的一位把柄,却也永远失去了两家势力同心协力,结盟为一的机遇。”
种溪眸光一闪,糙脸竟是不为人觉着红了一红,心中暗道:“这圆清和尚未免也有些过于直白了,这种话哪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青蛇宫主却一扫之前意乱神迷的娇媚慵懒,刷得一竖大拇指,面上笑容也多了几分犀利得精明:“哈哈哈,好一位快人快语的小和尚!既然你早就掀开了种老二这块犹抱琵琶半遮面得遮羞布,咱们就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李家丫头怎么看都是要死的了,你若想救她,就不光要能说服种老二,也要给我拿出相应足够重的筹码,否则,这条命你可是买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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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清摇头道:“李小小必须死!”
嗓音不大,却如巨石投湖,惊起一阵滔天巨浪。
“你说什么?”白易行猛得一拍桌子,真气到处一张坚硬如玄铁的千年铁木打造的圆桌竟是被他一张击垮半边,浣儿慌忙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拼命拉他坐定。
圆清神色如常,恍如未见。
种溪与青蛇宫主纵然并未说话,却也满脸都是难以掩饰得诧异。
“此话……怎讲?”种溪怀疑自己听错了,半晌才眨巴着一双铜铃大眼,犹豫问道。
圆清温和一笑,缓缓道:“李小小定要死,但是小小姑娘能够活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种溪只觉脑袋早就被此物说话云遮雾罩,爱打机锋得小和尚给完完全全绕晕了。
白易行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许圆清的打算,略带狐疑得看向李小小:“你的意思是让小小姑娘假死脱身,来一出金蝉脱壳?”
青蛇宫主嘴角勾起道:“小和尚,你未免也太不把宦海沉浮几十年的高俅等人当回事了吧?靠这么一位简简单单,三岁小孩也能察觉出来不对劲儿的小把戏,就想堵住一心中暗道把种家赶出大西北的衮衮诸公的嘴?”
圆清轻微地摇头叹息道:“我理所当然不敢把各位久居庙堂的王公大臣当傻子,小僧只是出个主意,既让种家在此事上有个台阶下,也让江南十二宫有了和种家合作的基础,此时还能保全小小姑娘的命。”顿了顿,嘴角忽又勾起一丝略带促狭的微笑:“至于到底当怎么和朝廷撒泼打滚,抵死狡赖,那就是种公子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我猜,其实刚才种公子拔剑出鞘之时就已经打好腹稿了吧?”
种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置可否。
青蛇宫主则眸光轻闪,手托下巴,重新恢复那股弱不胜衣的慵懒风情:“那么,我白白交出一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和种家天大的把柄,又能得到什么呢?说来说去,小和尚不还是打了一手空手套白狼的好算盘。”
“除了理所当然让种公子欠下十二宫一份人情以外,小僧当然也有一份薄礼相赠。”
说着圆清手指一抖,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手中无忧念珠猛然大放光彩,紧接着便有一颗金黄无垢的佛珠脱线飞出,缓慢地飘至半空,悬浮于圆桌半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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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易行惊呼一声:“圆清,你……”
圆清低沉悦耳,毫无波澜的嗓音听在种溪与白易行耳中却偏偏有如响起了阵阵闷雷,就连花容惨淡如大雪铺地的李小小,也瞬间在眼中燃起两朵异样的神采,接着涌起了一层朦胧水雾。
圆清轻微地摇头示意白易行不必多言,接着温和笑望向青蛇宫主道:“这串无忧念珠乃是小僧二十年前入门受戒之时,由本门祖师亲手传下的伴身之物,二十年来昼夜随身,广受佛门熏陶,持之诵经可洗心除垢,功德无量。”顿了顿,又道:“念珠共由一百零七颗天台菩提与一颗佛骨舍利串连而成,只要仙子答应放了小小姑娘,小僧便情愿将这颗佛牙舍利赠与仙子。”
只有浣儿一人轻微地舒了口气,宛如觉得拿舍利换人命极为理所当然。
白易行焦急得一把按住圆清手腕,小声道:“你疯了?!那可是一颗佛骨舍利,不是一个糖豆!佛祖寂灭之后一共才留下几颗舍利,当初玄奘法师拼着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佛门重宝,又是你的修行根本,就被你这么随便送人,别说玄慈大师肯定不会答应,若是其他佛门弟子了解了一样会将你视为佛门败类的!”
圆清笑着轻拍白易行的手臂,缓缓道:“我意已决,白公子不必多言。”
白易行还要再说,圆清已然转过头重新望向青蛇宫主:“仙子以为如何?”
青蛇宫主一只手抚过前额几丝乱发,也顺手抹去了眉梢眼角掩饰极好的震惊与炽热,手再放回时,已然看不出丝毫“重宝于前,唾手可得”的振奋。
她妩媚笑着说:“佛骨舍利自然是个好东西,不过于我一位道门野修而言,却无异于鸡肋,远没有整个西北无冕之王的一位把柄值钱财,小和尚想要拿它来换小小的命,恕妾身直言,还真的只能算是一份薄礼!”
“欺人太甚!”白易行戾气又升,甚至不需动念,便有一股霸烈真气直冲卤门,凌冽的杀意随即爆绽开来,好在他虽然气极,但手掌与浣儿交握,护体罡气自然而然流转一位周天,便将浣儿一同囊括回护起来。
但一旁毫无防备的种溪可就没有这般福气了,白易行真气方甫炸开,他便被一股气浪当胸击中,哇哇大叫着连同屁股底下的椅子一同倒飞而出,噼里啪啦砸翻一排桌椅之后才呻吟着揉着屁股从一片狼藉中爬起,神情委屈得注视着白易行,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好嘟嘟囔囔拖着椅子又坐了返回。
白易行视若未见,浑身青焰喷薄,望着青蛇宫主怒声道:“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气扑面,如有利刃割面,青蛇宫主面色不变,手掌之下却倏然闪过一点寒光。
就在此时白易行至阳穴上突然一麻,一点浑厚的阳和真气透脉而入,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钻入气海,转眼间便将白易行气浪翻涌得丹田镇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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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清松开手指,将因为气海被封而四肢僵直的白易行扶着坐定,轻叹一声“得罪”便不再多言,继而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玉瓶推放在桌上,缓声道:“若是仙子觉着佛骨舍利无助于仙子修行,小僧此地还有一瓶敝寺药王阁调配的还元丹,连同佛骨舍利一同赠与仙子。”
种溪原本便伤痕累累得心境几乎就要彻底崩碎了:还元丹是什么?是传说中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常人吃了增寿一纪,修士吃了凭添十年功力的大慈恩寺药王阁镇阁之宝,不仅是材料难寻,光是炼制丹丸的过程就繁琐无比,传说中十年也只能炼出个一两颗,说是一颗价值万金都算是说得便宜了。这么一瓶足以堪称夺天地造化灵丹妙药,被小和尚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拱手送人,天底下哪有这般做生意的?!
种溪扪心自问,自己早就算是种家公认第一败家子儿了,但与此物和尚比起来,自己甚至都能称得上是勤俭持家的典范了。
青蛇宫主终究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左袖一挥,早将那瓶还元丹与佛骨舍利一同纳入袖子,右手轻微地一推便将李小小送至圆清跟前,咯咯娇笑道:“成交!”
圆清大袖轻舒,将李小小扶稳站好,轻微地舒出一口气,似是一块心头巨石终究坠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小小双目之中晶光粲然,紧紧攀住圆清的手臂,好似一个溺水将毙之人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小小不过一介罪囚之后,蒲苇漂萍命如草芥,大师为何甘愿以重宝交换?”
种溪悻悻道:“理所当然由于他是天字第一号冤大头!难不成还是喜欢上了你想还俗不成?”
圆清稍稍用力想要将手臂抽出扶她坐定,却无奈李小小实在抓得太紧,连发几次力,都无法挣开她的手掌,反而将其虎口震出几道血丝。
圆清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其抓住手臂,温声道:“念珠丹药不过身外之物,舍利子没了能够再找,丹药没了还可以再炼,小小姑娘这一世的性命却是没了便真的没了。”
李小小双眼噙泪,定定看了圆清半晌,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丝甜美的微笑:“谢大师救命之恩。”
说罢她转过身子,信手一挥便拔下头顶金簪,一头如瀑黑发宣泄而下,就此遮住半张娇美脸蛋,微笑着面向种溪轻声道:“种公子,活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小小只好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了!”
话音刚落,金簪当空挥下带落一行艳丽血线。
“小小!”“小小姑娘!”众人齐声惊呼,想要伸手去救却已然不及。
李小小骄傲的扬起头,十多年来第一次在唇角绽开一朵发自肺腑的艳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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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李小小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仍然活在世上的我,便是心甘情愿追随圆清大师修行的信徒——梓涵。”
笑容灿烂,血迹斑斓。
李小小自毁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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