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肖南星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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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氏高层激起几圈微不可查的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没有人公开谈论，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令狐爱是从陆清欢一次意味不明的旁敲侧击里确认的——当时他正翻阅着她提交的报告，头也不抬地说：“看来某些人的康复能力，比预期的要强。”

令狐爱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波澜不惊：“陆总指的是？”

陆清欢抬眸，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她，嘴角扯出一位没有温度的弧度：“没甚么。‘曙光’项目二期要启动了，别为无关紧要的事分心。”

他了解了甚么？了解她去过康复中心？了解她送过汤？令狐爱后背发凉，却只能点头称是。

她以为肖南星会回到他自己的地方，那个曾经承载过他们无数回忆，又在他决绝转身离去后被她刻意遗忘的顶层公寓。但几天后，当她结束一位冗长的会议，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那间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家大门处时，却看到门廊下立着一位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更显得人形销骨立，脚边放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康复中心时的空洞，也不是车库那晚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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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个地方暂住。”他开口，嗓音低沉沙哑，不是商量，更像是一位陈述。“这里最合适。”

令狐爱僵在几步之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最合适？哪里合适？是环境合适，还是……由于她在此地？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望见他扶着墙壁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似乎在强撑着站立的姿态。拒绝的话作何也说不出口。

“……进来吧。”她最终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她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从那天起，这间宽敞却冷清的公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令狐爱住主卧，肖南星占据了次卧。两人像是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时刻表，完美地错开在公共区域碰面的机会。令狐爱早起，肖南星的房门永远紧闭；令狐爱深夜归来，次卧的灯往往早就熄灭。偶尔在清晨或深夜的厨房、客厅不期而遇，也只是短暂的视线交汇，然后各自移开，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对方只是空气里一抹模糊的影子。

日间，他们是陆氏集团里界限分明的上下级。令狐爱是冉冉升起的项目总监，肖南星是刚才回归、身份微妙、被边缘化甚至被暗中监视的“前”掌门人。在会议室，在走廊，他们点头致意，眼神疏离，比陌生人更多一分刻意的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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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他们回到同一位屋檐下，是熟悉的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张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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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痕迹，是无法完全抹去的。

令狐爱发现，她放在客厅书架上的几本专业书籍被人动过，翻页的痕迹停留在她最近正研读的章节旁边。她煮咖啡时，会下意识地多磨一份豆子，而那份多出来的咖啡，总会在她转身离去后悄然消失。冰箱里的食物消耗得很慢，除了她偶尔炖汤的食材。

肖南星则注意到，公寓里常备的胃药换成了他惯用的那样东西温和的日本牌子。浴室镜柜里，多了一套未拆封的、与他常用品牌一致的男士洗护用品。某个他胃痛难忍、凌晨起来找水的夜晚，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旁边甚至贴着一张打印的、毫无个人笔迹的便签：“微波炉热三十秒。”

他们从不交谈，从不触碰，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运行。

然而，在这沉默的表象之下，是各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暗潮汹涌的调查。

令狐爱锁上书房的门，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加密的窗口。她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隐藏极深的关系网，试图拼凑出肖南星重病的真相。那些模糊的照片，那样东西匿名的电话，陆清欢反常的针对，肖南星语焉不详的“代价”……一切都指向一位巨大的、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她追踪与肖氏有过激烈竞争最后却莫名败北的几位海外账户，分析着陆氏近期异常调动的几笔庞大资金流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神专注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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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了解，是谁把肖南星害成这样。

与此此时，次卧里。

肖南星坐在阴影中，面前摊开着一台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轻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咳嗽了几声，用指尖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然后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面流动着复杂的代码和若干模糊的监控画面截图。他在反向追踪。追踪那样东西给令狐爱寄送照片的匿名来源，追踪陆清欢身边最近异常活跃的几位影子，甚至……在暗中梳理令狐爱在陆氏可能面临的、除他之外的其他威胁。他调取着“曙光”项目所有经手人的背景资料，目光在一位个名字和履历上停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筛选着潜在的毒蛇。

他必须在她察觉之前，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钉子，一颗颗拔掉。

夜深了。

肖南星听到外面的动静，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听着外面细微的步伐声，接水声，以及那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压抑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令狐爱揉着酸胀的双眸离开了书房，客厅一片黑暗，只有次卧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顿了顿，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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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隔着一堵墙，隔着一整个白天的疏离和伪装。

却在各自的战场上，为了或许相同、或许不同的真相，彻夜不眠。

好戏还在后头

平行线，永不相交。

却能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到对方存在所带来的一丝微弱、却固执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