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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尊重你〗
傅云深的求婚戒指在令狐爱指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她坐在傅云深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井然有序的城市景观。此地的视野与她和肖南星那个充满艺术气机的公寓截然不同——一切笔直、对称、精确，就像傅云深本人。
“下个月我有个学术会议在京都，”傅云深从书房离开了，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我想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顺便见见我母亲。她一直想见你。”
他的声音平稳而笃定，仿佛已经为她规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傅云深的世界里没有意外，没有犹豫，只有逻辑和计划。这种确定性，在经历了与肖南星那些充满变数的日子后，本应是她渴望的港湾。
“京都，”令狐爱轻声重复，“那一定很美。”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订了一家传统旅馆，带私人温泉。我想你会喜欢。”傅云深在她身旁坐定，手指轻微地拂过她戴着戒指的手，“况且，母亲历来都住在那里，是时候让你见见她了。”
他的触碰温柔而克制，就像他的一切——永远得体，永远恰当。令狐爱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试图在心中寻找那种应有的悸动。她找到了，但那感觉像是隔着玻璃观看的展品，清晰却缺乏温度。
“我需要一点时间安排画廊的工作。”她最终说。
傅云深点点头，毫不意外她的应允：“理所当然。我总是欣赏你对工作的投入。”
他总是欣赏她。傅云深欣赏她的才华，尊重她的空间，支持她的心中决定。他提供的是稳定、安全和平静——所有肖南星曾经给予却又逐渐收回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公寓，令狐爱下意识地寻找肖南星留下的痕迹。画架上那幅几乎完成的蒲公英油画，书房里他忘记带走的几本艺术书籍，冰箱里他爱喝的牌子的啤酒。
她站在客厅中央，慢慢摘下傅云深送的戒指，放在茶几上。钻石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
移动电话响起，是傅云深发来的消息：「已确认机票，头等舱。期待与你共赏岚山秋色。」
令狐爱没有立即回复。她走向画室，打开灯，看着那幅已完成的蒲公英油画。按照肖南星建议调整后的构图委实更加生动，仿佛能感受到蒲公英种子轻抚脸颊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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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天下午，肖南星站在这个位置，专注地审视她的画作，然后取过素描本画下那几条改变一切的线条。那一刻的他，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总是能一眼看穿她创作症结的学长。
「多谢，我会安排好工作。」她最终回复了傅云深。
夜深时分，令狐爱从梦中惊醒。梦里，她走在京都的红叶小径上，傅云深在她身侧，耐心讲解着寺庙建筑的历史。一切都完美得如同旅游宣传册——直到她回头，看见肖南星站在远处的竹林间，眼神痛苦而悔恨。
她坐起身，心跳急促。床头柜上，傅云深送的戒指在月光下静静闪烁。那么精致，那么合适，象征着一段平稳、可预测的未来。
令狐爱赤脚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公寓安静得令人窒息。这种安静与傅云深公寓的那种井然有序的沉寂不同，这是一种充满回音的沉寂，每一位角落都回荡着另一个人的缺席。
她打开移动电话相册，不由自主地翻看旧照片。大多是画作的照片，间或夹杂着一些风景照。随后她望见了——一张三年前的照片，肖南星在他们的第一位公寓里，身后是堆满墙角的纸箱，他正专注地组装一位书架，额头上沾着灰尘。
那是她偷拍的瞬间，他从未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照片中的肖南星眼神专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纯粹的神情，在后来的岁月中渐渐被职场的疲惫和生活的琐碎所取代。
令狐爱关掉移动电话，却关不掉脑海中肖南星的眼神——不仅是照片中的专注，还有最近几次相遇时，他眼中那份她试图忽略的痛苦和悔恨。
第二天在画廊，令狐爱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即将展出的作品。傅云深正午来看她，带来了一家高级日料店的便当。
“你看起来疲惫，”他细心地将便当盒在她办公室的小茶几上摆开，“昨晚没睡好？”
令狐爱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忙。”
傅云深理解地点点头：“订婚委实会带来若干压力，即使是愉快的改变也需要适应。”
他总是这样理解，这样理性。令狐爱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冲动，想看他失去冷静的样子，想看他也会踌躇、困惑、不那么完美的瞬间。
“云深，”她轻声问，“你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心中决定吗？任何心中决定？”
傅云深略微惊讶，随后认真思考她的问题：“我相信决策是基于可用信息的最佳选择。一旦做出，怀疑只是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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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回答完美得令人沮丧。
他转身离去后，令狐爱站在画廊的落地窗前，注视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选择，背负自己的犹豫。
“令狐小姐？”助理小心地敲门，“有位先生想咨询《逆流》那幅画。”
令狐爱扭身，心跳猛然加速——会不会是肖南星？这个想法让她既期待又恐惧。
只是进入展厅的只是一位陌生的收藏家。令狐爱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详细介绍那幅画的创作背景和艺术价值，但她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口，期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身影。
当晚，令狐爱与傅云深共进晚餐。餐厅高雅安静，服务无可挑剔。傅云深谈论着他即将进行的研究项目，京都之行的详细计划，以及他母亲期待见到她的心情。
“母亲听说你是画家，甚是愉悦。她也是个艺术爱好者，尤其喜欢日本浮世绘。”傅云深切着牛排，动作精准优雅，“我想你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令狐爱注视着他在烛光中平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与他母亲相处，是否对浮世绘感兴趣，是否真的期待这次旅行。他只是假设，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只是规划。
“云深，”她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大概我...”
她的话戛只是止，由于就在那一刻，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她看见了对街咖啡馆里一位熟悉的身影。肖南星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咖啡，正低头看着移动电话，神情是罕见的落寞。
“作何了？”傅云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令狐爱迅速收回视线：“没什么，以为望见了熟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她的心跳已经失控。那个短暂的一瞥，肖南星孤独的身影和他面上痛苦的表情，早就深沉地烙在她的脑海。
傅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覆盖住她的手：“如果你累了，我们能够早点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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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爱点点头，感激他的不同时又感到一丝窒息。
回家的车上，傅云深平静地谈论着未来的住房规划：“我看了几处公寓，都在优质学区。虽然我们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提前规划总是好的。”
令狐爱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想象着那种生活——稳定、舒适、可预测。与肖南星在一起时，他们常常开玩笑说将来要住在loft里，养一只猫，让孩子们的第一位玩具是画笔而不是电子设备。
那些梦想是甚么时候消失的？是在肖南星一次次加班到夜深时分时？是在他们的话题从艺术创意变成房贷利率时？还是在他们都太疲惫，不再为对方准备小惊喜时？
“你觉着呢？”傅云深问，显然已经说了好一会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抱歉，我走神了。”令狐爱歉然道。
傅云深宽容地笑笑：“我说，京都回来后，我们可以开始看房了。”
令狐爱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城市的灯光在湿润的玻璃上晕染开来，像是她记忆中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边界。
醒来时，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令狐爱坐起身，注视着晨光中傅云深送的戒指。它象征着一切她当渴望的东西——安全、稳定、被珍视。
那晚，令狐爱重新梦见肖南星。这次不是在京都，而是在他们曾经最爱去的老电影院。梦中，肖南星坐在她身旁，在黑暗里轻声说：“我了解我搞砸了。我了解现在说这些太迟。但我每一天都在后悔，令狐爱，每一天。”
但为何当她想象与傅云深共度的未来时，脑海中却总是闪过肖南星痛苦悔恨的眼神？为何当她应该感到幸福时，心中却充满了失落？
随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打开了与肖南星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简短而务实。
她拿起手机，望见傅云深发来的早安消息和京都旅馆的照片——精美绝伦，无可挑剔。
令狐爱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打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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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有些踌躇，注定只能独自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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