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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旧物的刺痛〗
婚后的第三周，一位阴沉的午后，肖南星因紧急公务前往企业，别墅里只剩下令狐爱和佣人。连绵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将整栋房子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
令狐爱在管家的示意下，从未有过的踏进肖南星的书房，为他取一份遗忘的文件。这间书房是整栋别墅的禁地，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推开沉重的实木门，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迎面扑来，混合着旧书和墨水的气机。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整齐排列着各种语言的书籍。第四面是整扇的落地窗，此刻正对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花园。他的书桌整洁得近乎刻板，每一样物品都放在特定的位置，仿佛在固执地维持着某种秩序。
她在桌面上找到了那份标注着“紧急”的文件。扭身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被书架一角某个不起眼的木盒吸引。那是一个手工雕刻的檀木盒，与左右现代化的装潢格格不入，盒盖上刻着模糊的星月图案。
鬼使神差地，她走近书架，轻微地打开了木盒。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里面是若干零散的小物件：一支旧钢笔，一个坏掉的怀表，几枚国际象棋的棋子。而在这些物品下面，压着一本深蓝色的相册。
令狐爱的心跳莫名加速。她踌躇片刻，还是翻开了相册。
前几页是肖南星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照片，大多是与父母的合影。她注意到他小时候就有着格外明亮的双眸，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随着翻页，他的面容逐渐成熟，但眼中的光芒始终未变。
直到翻到相册的最后一页。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三个年轻人的合影——肖南星，她自己，还有...她的哥哥令狐远。
照片拍摄于六年前的一个夏天，在令狐家的花园里。背景是盛开的蔷薇花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中的肖南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臂随意地搭在令狐远的肩上，笑得开朗而毫无防备。他的双眸弯成月牙形，那样东西酒窝清晰地印在脸颊上。那时的他还没有经历后来的变故，双腿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而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哥哥的另一侧，微微歪着头，面上是羞涩而甜蜜的笑容。她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偷偷望向肖南星的方向，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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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她心痛的，是站在中间的哥哥令狐远。他一手揽着肖南星，一手搂着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那是事故发生前的哥哥，健康、阳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令狐爱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哥哥的脸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令狐远比她和肖南星大两岁，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和引路人。正是通过哥哥，她才认识了肖南星。三个人曾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周末的郊游，夜深时分的谈心，共同的梦想。
哥哥总是说：“等你们长大了，我要做你们婚礼的证婚人。”
可他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四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他年仅二十四岁的生命。那是令狐爱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也是她和肖南星一起度过的最后一段亲密时光。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钝刀，猛力刺入她的心脏。
照片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是肖南星的字：“最好的时光。”
“最好的时光”——委实如此。那时的他们，天真、快乐，以为友情可以天长地久，爱情能够克服一切障碍。他们不了解命运即将给予他们怎样残酷的打击：先是哥哥的离世，然后是那场改变一切的事故，最后是她的背叛。
令狐爱缓慢地跪坐在地毯上，相册摊开在膝头。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锤子，敲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她记起拍这张照片的那天。那是哥哥出国留学前的送别会，肖南星特意赶来。黄昏时分，他们坐在蔷薇花架下，聊到夜深时分。哥哥对肖南星说：“替我照顾好爱爱，别让别的男生欺负她。”
肖南星当时郑重地点头，耳根微微发红。
那时的他们，作何也不会想到，六年后会是这般光景——哥哥早已离世，她嫁给了肖南星，而这段婚姻却成了一场充满恨意的交易。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嗓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令狐爱猛地抬头，看见肖南星不知何时返回了，轮椅停在书房大门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慌忙合上相册，想要放回木盒中，但早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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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星操控轮椅快速来到她面前，一把夺过相册。当他望见那本深蓝色相册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是被触怒了野兽。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对不起，我只是...”令狐爱试图解释，但话语卡在喉咙里。
肖南星翻开相册，目光落在最后那张三人合影上。令狐爱看见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最好的时光...”他轻声念着照片背后的字，语气中充满讽刺，“确实是最好的时光，在背叛和死亡来临之前。”
令狐爱的心像是被猛力揪住：“南星，我...”
“不准叫那个名字！”他突然暴怒，将相册狠狠摔在脚下，“你不配叫那个名字！”
相册落地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玻璃相框碎裂，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令狐爱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注视着脚下破碎的相框，注视着那张照片上三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在碎玻璃的割裂下变得支离破碎。
“你知道你哥哥临终前对我说了甚么吗？”肖南星的嗓音忽然平静下来，但那平静比刚才的大怒更令人心悸。
令狐爱摇头，心跳如鼓。
“他说，‘南星，替我照顾好爱爱，别让她受委屈’。”肖南星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答应了他。可后来呢？你和你父亲是作何对待我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泪水终于从令狐爱的眼中滑落：“见谅，我不知道那场事故...”
“闭嘴！”他打断她，“你不配提起他！如果不是为了遵守对你哥哥的承诺，我根本不会让你踏进这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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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爱愣在原地：“什么承诺？”
肖南星冷笑一声，操控轮椅后退，与她拉开距离：“你以为我作何会要娶你？仅仅是为了报复吗？”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也许有一部分是。但更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哥哥，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
这个真相比纯粹的恨意更让她心痛。原来这场婚姻背后，还有对亡兄的承诺。
“现在，滚出去。”肖南星背过身，面向窗外的大雨，“不要再碰我的东西，也不要再踏进此物书房。”
令狐爱缓慢地站了起来身，手背上的血珠滴落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像一朵朵小小的梅花。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照片，那张记录着“最好时光”的合影，如今和现实一样，支离破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默默退出书房，轻微地带上门。在门合上的刹那，她宛如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走廊昏暗，只有远处的壁灯投下微弱的光。令狐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究忍不住滑坐在地，将脸埋在膝间，无声地哭泣。
旧物刺痛的不只是回忆，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和错误。哥哥的笑容，肖南星曾经温暖的双眼，她自己的天真...一切都回不去了。
而在书房内，肖南星弯腰，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张三人合影，轻轻拂去上面的玻璃碎片。他的指尖抚过照片上令狐远灿烂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
“对不起，远哥，”他轻声自语，“我可能...无法遵守对你的承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而那些旧时光，那些温暖的记忆，都在这场雨中，慢慢模糊，再也寻不回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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