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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孽缘再续？〗
房门关上的嗓音在寂静的房中里回荡，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令狐爱最后的坚强。她仍坐在地毯上，丝质睡裙沾染了洒落的交杯酒，在布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碎瓷片散落在四周，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三年前的那个少年——双眸明亮，笑容温暖，会在图书馆帮她找参考书，会在下雨天把伞倾向她那一侧，会笨拙地帮她系好散开的鞋带，会红着耳朵说“令狐爱，等我从国外交流返回，有话对你说”。
那样东西被她亲手推开的少年。
那样东西在她说完“我从未爱过你”后，眼神从震惊到绝望的少年。
原来他并没有去国外交流。原来他经历了这样的灾难。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令狐爱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碎瓷。锋利边缘立刻在她指尖划出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出，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内心的震撼早就压倒了一切感官。
她作何会没有认出他？婚礼上那个模糊的轮廓，新婚夜里此物阴鸷的男人，她作何会没有认出那是肖南星？
大概是因为她从未想过会再见到他。大概是因为她刻意将那段记忆深埋。也许是由于这三年来，他变得太多——不只是身体上的伤残，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和戾气，将曾经那个温暖少年彻底抹杀。
门外，轮椅的嗓音去而复返。
令狐爱猛地抬头，心脏狂跳。他要回来了吗？他改变主意了？
门被推开，肖南星去而复返。他手中多了一位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冰般的光芒。
“看来你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个事实。”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那我就不妨再给你加点信息。”
他将文件夹扔在她面前的地上，纸张散落出来。令狐爱低头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三年前她写给肖南星的最后一封信的复印件——那封她违心写下的分手信，字字绝情，句句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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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起这个吗？”肖南星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未真正爱过你’，‘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写得真好，令狐小姐。每一位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要害。”
令狐爱闭上双眸，泪水无声滑落。那封信是父亲逼她写的，每一位字都非她所愿，但她无从解释。
“我当时...”
“不必解释。”肖南星打断她，操控轮椅又近了一些，“我不在乎你的理由。今天请你来，只是想告诉你——游戏规则。”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烛光在他面上跳跃，勾勒出凌厉的线条。
“从今天起，你是肖太太，但仅限名义上。你住在这栋房子里，但不要妄想进入我的生活。你可以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但私下里，我们只是陌生人。”
令狐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他：“既然如此，怎么会还要娶我？只是为了报复吗？”
肖南星的嘴角缓慢地勾起，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好久不见，令狐小姐。”他的嗓音轻柔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她的心脏，“没想到，你也有此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令狐爱猛地想起，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那个雨中的咖啡厅外，她也是用类似的语气对他说：“肖南星，没不由得想到你也会这样纠缠不休。”
当时他愣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张了张嘴，最终甚么也没说，转身走入雨中，再也没有回头。
而今，同样的话语，以更加残忍的方式归还给她。
“记得那天吗？”肖南星仿佛看穿了她的思绪，“那天之后，我就出了‘意外’。”他特别加重了“意外”两个字，讽刺意味浓厚。
令狐爱紧紧攥住裙摆，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那场事故...真的和我父亲有关吗？”
肖南星冷笑一声：“作何会不亲自去问问你的好父亲？问问他，为了阻止女儿和一位‘不合适’的人在一起，能够做到甚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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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动轮椅，移至窗前，背对着她。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轮椅和他挺直背脊的轮廓。
“三个月。”他忽然说，“我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个月。医生说我可能永远醒只不过来，但我醒了。他们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我也接受了。了解是什么支撑我活下来的吗？”
令狐爱屏住呼吸，不敢回答。
“是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对你们令狐家的恨。对你父亲的恨。还有...对你的恨。”
每一位“恨”字都像重锤击打在令狐爱心上。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连说话都会脸红的少年，心中会埋藏如此深重的恨意。
“所以你就用婚姻来报复？”令狐爱轻声问，声音颤抖。
肖南星转过轮椅，直面着她。烛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意，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婚姻是最完美的牢笼，不是吗？”他淡淡地说，“你父亲最珍视的宝贝女儿，如今成了他伤害过的人的妻子。而你呢，余生都要对着这张你曾经抛弃的脸，这具你父亲亲手造成的残躯。”
令狐爱猛地站了起来身，不顾散落的碎瓷片和沾染酒液的睡裙：“你不能这样对我！当年的事，我并不知情！如果我早了解...”
“早了解会怎样？”肖南星猛然提高音量，眼中的冷静终于破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情绪，“早知道就不会那样做？还是早知道就会选择跟我一起对抗你父亲？”
他操控轮椅迅速逼近她，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令狐爱被迫低头注视着他，在他眼中望见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让我告诉你真相，令狐爱。”他一字一顿地说，“无论你知不知情，你都参与了这场谋杀——谋杀了一位叫肖南星的少年，谋杀了他对爱情的所有幻想，谋杀了他对世界的信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令狐爱踉跄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的话像利刃，剖开了她三年来所有的自责和愧疚。
“见谅...”她哽咽着说，“我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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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那双冰冷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类似痛楚的情绪，但转瞬即逝。
“收起你的道歉。”他转开视线，嗓音恢复冷静，“从明日起，你需要学习如何做肖太太。管家会告诉你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记住，在这栋房子里，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他操控轮椅向门口驶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晚安，令狐小姐。祝你在你的新‘家’里，做个好梦。”
门再次关上。令狐爱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再也控制不住，将脸埋在膝间，无声地痛哭起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三年前就开始转动。她此日的处境，只不过是昨日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窗外的月亮彻底隐没在乌云之后，房中内只剩下烛光摇曳。那对红色喜烛已经燃了大半，烛泪层层堆积，如同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令狐爱抬起泪眼，注目散落在地的信件复印件。那些冷酷的字句，如今读来格外讽刺。她伸手，轻微地抚摸着纸张上熟悉的笔迹，仿佛触摸着三年前那样东西被迫伤害爱人的自己。
“南星...”她轻声唤着此物三年未曾出口的名字，嗓音破碎在寂静的夜里。
而在门外，肖南星并没有当即离开。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双掌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才抬手，轻微地抹去眼角一点不存在的湿意，操控轮椅，无声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新婚之夜，一扇门，两个世界。
一个在门内哭泣，一位在门外沉默。
而那句“好久不见，令狐小姐”，如同一个诅咒，开启了他们无法回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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