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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野心之火〗
周翊从未想过,死亡会忽然降临在他的身上。
在那条穿行过无数次的人行横道上,一辆不讲武德的轿车视无视路口亮起的红色信号灯,以无比疯狂的步伐悍然冲过了斑马线。
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闪避,甚至在被撞飞的转眼间,他都来不及惊恐。
四周景物在不停地旋转,之后化作一片血淋淋的红色,周翊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但他却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生命在飞速地消逝。
周翊慢慢闭上了双眼,四十年的人生经历化作无数镜头,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从未有过的上学,第一次逃学,第一次打架,从未有过的与父母争吵,从未有过的离家出走,第一次恋爱,从未有过的高考,从未有过的失恋,从未有过的醉酒,从未有过的工作,从未有过的被领导骂成孙子,第一次被开除公职……
他也曾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却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挫折与打击,最终被现实磨平了锋利的棱角,从此得过且过,半生蹉跎。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一刻,周翊幡然醒悟,原来他的人生竟是如此的失败!
是以在这部署名为人生的电影之中,他只能是龙套,是路人甲,是一位站着如喽啰的小人物!
但可惜的是,他却没有改写的机会了!
……
二零零五年夏。
安平市,东吉县。
清河乡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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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里,周翊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
陌生,是因为这不是他平时肌肤松懈晦暗消沉的中年模样。
熟悉,是因为那正是他年纪不大时的容颜,阳光开朗且朝气蓬勃。
周翊抬起手指,轻微地在脸上划动着,紧致光滑的触感提醒着他,这张脸是真实的而非虚幻。
他没死!
不,准确地说,他是重生了。
就在刚才,他从派出所值班室的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十八年前,也就是他通过公务员考试成为一名警察,被分配到清河乡派出所的第三年。
周翊低下头,从角落里找到了那样东西属于自己的蓝色洗脸盆,放在洗漱台上,用微微颤抖的手拧开水龙头,怔怔地看着哗哗流出的凉水徐徐将盆注满。
然后,他高高举起洗脸盆,将满满一盆水浇在了自己头上。
从头到脚,遍体生凉。
只是望着镜子中浑身湿透,显得有些狼狈的自己,周翊却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放声大笑起来。
“浑小子,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随着一声轻喝,让周翊的欢笑戛只是止。
转过头,望着出现在洗手间大门处的高大身影,周翊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停顿了好几秒钟,才用无比复杂的语气开口道:“所长,您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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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平。
清河乡派出所所长。
为人面冷心热,历来都对他照顾有加。
即使是在他被开除公职萎靡不振的那段日子里,张立平也一直开解他,鼓励他,还在县企给他找了份工作。
可惜的是,这位扎根乡村近十年任劳任怨的老领导,后来却因心梗发作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看看你个没出息的熊样子,不就是失个恋吗,作何地?天塌了?不活了?”
张立平刚从县里开完会,一回来就看见周翊在那儿‘自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整天哭丧个脸有甚么鸟用?是能让人家父母改主意啊,还是能把对象哭返回?你周翊要还算个爷们儿,就当他娘地好好干工作,使劲往上爬,随后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把肠子都悔青,那才叫能耐。听明白了没有?现在当即马上,给老子滚出去换衣服,准备开会。”
一模一样的训斥,当年的周翊觉着无比刺耳,现在却觉着无比的温暖亲切。
要不是所长大人‘提醒’,他倒是差点儿忘了,就在几天前,女友李倩选择了与他分手。
这件事委实对当时的他打击很大,颇有一种‘燕子,没有你我可作何活啊’的痛苦、悲伤和无助,所以他刚才的行为,被张所误会成‘自虐’也属正常。
“听明白了,谢谢张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翊举起手,郑重其事地给所长大人敬了一位警礼,然后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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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平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周翊的背影,他感觉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几分钟后,周翊换好警服,重新站在镜子前,默默地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很多时候,站在后来的角度,去懊悔自己当时的选择,去责备甚至是痛恨自己当时的踌躇、怯懦,或者冲动和大意,都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行为。
因为人生没有如果,命运不能假设。
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早就发生的事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对周翊来说,不一样!
现在的他,有了一次重新书写人生的机会。
而这一次——
我发誓,各位必须望见我!
镜子中,一身警装的年纪不大男子紧抿双唇,明亮有神的眼眸里,有一簇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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