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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看寿元〗
张韧把站在大门处的老爷子让进屋里，请他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母亲王翠兰倒了杯热茶放在老爷子面前的茶几上。
老爷子双掌接过，连声道谢。
张韧在对面坐定，问：“老爷子，您贵姓？找我是想看看甚么事？”
老爷子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暖着手，说：“免贵姓苗，苗首义，就是旁边苗家村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听说张先生你看事看得准，我老头子想来看看，我还能有多少阳寿。”
张韧听了有点意外。
平常村里人来找他，多是看宅基地风水、
家里人撞邪或者丢了牲口之类，直接来问自己还能活多久的，很少见。
乡下人对此物比较忌讳，觉着寿命是天机，不能随便问，怕一问，反倒被下边“记了账”，到时候准点来勾魂。
苗老爷子叹了口气，嗓音有点哑：“感觉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心里头慌慌的，总觉得……时候快到了。
他笑了笑，问：“苗爷爷，您作何想起看这个了？”
我家里还有个重孙子，今年才八岁，他爹，就是我孙子，在南方厂子里打工，忙得很。
张韧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又问：“那您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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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真不行了，得赶紧打电话叫他返回，不然孩子没人照看。”
苗老爷子摇摇头，眼神黯淡下去：“儿子儿媳妇，都没熬过去，前几年都得病走了。
就剩个孙子，在外头拼命挣钱财。
我这些年身子还硬朗，就帮着带带重孙子，给他减轻点负担。
孙子刚在城里站住脚，不容易，不能拖累他。”
张韧心情沉重，没提收钱的事。他凝神静气，暗中运转神眼，看向苗老爷子。
这一看，他心头一紧。老爷子周身的气场甚是微弱，
代表生命力的“生气”几乎快熄灭了，福运之气也淡得看不见，
最扎眼的是一大团灰黑色的死气，浓得化不开，正不停地侵蚀着那点残存的生机。
照此物速度，老爷子的寿数真的到头了，慢也就这一两天，快的话，恐怕都过不了今夜。
张韧犹豫了，这话该不该直说。
苗老爷子活了大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看张韧脸色凝重，沉默不语，心里已经恍然大悟了七八分。
他反而扯开嘴角，露出个有点豁达又带着苦涩的笑：“没事，张先生，你直说就行。我这一辈子，活得太累了。
小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年轻时候赶上荒年，饿得啃树皮；
中年好不容易在镇上农机站找了个稳定活儿，没干几年又下了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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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了老了，儿子还走在了我前头……唉，
说起来也没甚么牵挂了，就是放心不下那样东西小的，
他爹妈在城里脚跟没站稳，忙得脚不沾地，我怕我走了，孩子遭罪。”
张韧听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叹了口气：“老爷子，人间来一趟，委实不容易。您……得有个准备。
照我看，您最多还有两天时间，最可能……就是此日夜里。
赶紧给孙子打个电话，让他尽快回来吧。”
苗老爷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我了解没多少日子了，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
他坐在那儿，眼神有些发直，面上表情复杂，有解脱，也有对死亡的天然恐惧。
他用手撑着膝盖，徐徐站了起来身，
对张韧说：“张先生，谢谢你跟我说实话。”然后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往大门处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韧跟着送出去，扶着他走到院门外路边停着的一辆旧电动三轮车旁。
注视着老人颤巍巍的样子，张韧忍不住压低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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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爷爷，您别怕。等您到时候真灵离体，我会亲自过来接引您去地府，送您一程。”
苗老爷子正准备上车，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眸里突然有了点亮光。
他看着张韧，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位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好！张韧娃子，有你这句话，老头子我心里就踏实了！不怕了，真不怕了！”
他徐徐骑上三轮车，对着张韧摆了摆手，骑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韧站在门口，注视着那辆三轮车消失在村路拐角，心里沉甸甸的。
这人间，好像真的出了大问题。
作恶的未必有报应，行善的也难得好报，弄得许多人只顾眼下利，忘了根本的道义良心。
他不禁想起神职传承里的记载。
城隍爷坐镇一方，庇护乡里，统管阴阳两界的事务，回应百姓的祈求，赏善罚恶，维持秩序。
如果自己将来能晋升到城隍的神位，是不是就有能力整顿这混乱的世道，
让善恶有报，让天地间的道理重新清明起来？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颗种子落在了心里。
他现在是游神，职权范围模糊，力量也有限。但城隍不同，那是一方正神，有明确的辖地和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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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想要真正改变些甚么，或许就得先登上那个位置。
他扭身回屋，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积累功德是当前第一要务。
送寻常亡魂入地府有功，但像帮助沈文秀化解怨气、或是接引苗老爷子这样心怀善念的亡魂，功德当更多。
接下来，得更有计划地行事了。
此时，他也意识到，单打独斗气力有限。
沈文秀成了引渡使，算是个帮手。或许能够物色若干合适的人选，
比如本性善良、有一定根基的，给予若干辅助，
让他们也能处理些简单的阴阳事务，这样效率会高大量。
还有地府那边，轮回秩序混乱，也需要有人去梳理。
等法力再深厚些，或许能够尝试沟通一下地府残存的意志，
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权限，或者至少弄清楚混乱的根源。
苗老爷子的即将离世，让张韧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肩上的分量。
他不再仅仅是一位拥有特殊能力的个体，更开始思考如何运用这份能力，去担负起若干责任。
夜幕降临，张韧没有点灯，独自坐在黑暗的房中里，感受着周围流动的阴气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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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沉入识海，那本漆黑的“户簿”静静悬浮，上面的功德数字清晰可见。
距离晋升下一级神职，还需要不少积累。
他回想起白苗老爷子转身离去时那释然又带着期盼的眼神。
守护一方安宁，让生者有所依，亡者有所归，这或许才是神职真正的意义。
窗外，夜色浓重。
张韧知道，苗老爷子的时间可能就在今夜。
他需要力量，需要帮手，更需要一个清晰的规划。
他需要保持警觉，随时准备前去接引。同时，一条更为漫长、也更具挑战的道路，也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顺利送走苗老爷子，积累下这笔功德。
随后，便要一步步朝着那个目标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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