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鹭州的冬天并不落叶,冬日里也只有阴雨没有雪,此地气候潮湿,同保定是彻底不一样的。
谢澹如丢下门口迎接他的人,疾驰进了城,等到街道上人渐渐多起来,他又一牵缰绳,放慢了步伐。
他转身离去鹭州只不过几位月,这会注视着街道两边,一时觉得这间店铺好似是换了主人,一时又觉得那样东西屋子新补了瓦片。
谢澹如回来的很高调,部队直接开到了城外,但谢家人却是一点也没有听到风吟,一来是他自己没有往家里拍电报或者写信,二来接到了消息的相关人士也只知道新上任的镇守使名叫谢霄,并没有同谢家那位忽然暴毙身亡的二少爷联系到一处去。
于是,给谢家看门几十年的老周一看见谢澹如,先是揉揉昏花的双眸,随后双掌一扬,大嘴一张,“妈呀”一声,撒腿就往院子里跑,同时跑还同时叫,“二少爷的鬼回来了!二少爷的鬼返回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谢澹如哭笑不得地下了马,顺手把缰绳系在了门口的石狮子腿上,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末了昂首大步,进入了谢家大门。
院子里这会已经乱套了,一群人听着老周头鬼叫,还以为他是失心疯了,才会大白天见鬼,等到谢澹如从影壁外面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的,仿佛转眼间都哑巴了。
死了几位月的二少爷忽然出现,他们一时间被谢澹如吓的说不出话来,要不是一位谢家仆人家五六岁家生子“噫”了一声,傻乎乎地走过去踩了谢澹如锃亮马靴一脚,大家还得以为他是个鬼。
谢澹如的鞋面上印着半个小脚印,灰迹清晰得,就连布鞋低的线迹都能看得清楚,他“嘶”了一声,伸手胡乱地揉了揉小矮子的头顶,他脑后细弱的小辫子,也跟着晃荡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脚底打滑都要拼了命往后院跑,好去将着消息告诉老爷和夫人。
只是,姜知荷听到谢澹如返回第一时间不是喜,她并不知道谢澹如今非昔比,不再是需要家庭庇佑的小孩子,而是已经成了鹭州镇守使,这种跺跺脚也要鹭州抖一抖的职大人物。
且不说已经没有什么京廷了,就算是有,无论是日本人还是京廷,都是不敢贸然动他的。
谢润生还是那么严肃,端坐在首位上,面对久别重逢的儿子,看不出什么喜悦来,姜知荷一开始有顾虑,数落着谢澹如不知轻重,怎么能忽然就回家来了,听说谢澹如升了官后,整个人看起来才放心了若干。
“阿爸,这辫子你也剪了吧,改朝换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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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润生纵然人在南方,但对平津的事情也极为关注,在他的认知里,只有给京廷做事才能叫报效,如今他注视着谢澹如,就觉着自己儿子是袁公的帮凶,抢了别人的江山,是为非作歹的坏人。
姜知荷面对谢澹如时只是个母亲,眼中装不下甚么国家概念,对她来说,只要儿子能返回,能叫她想见的时候就见见,究竟是谁做着天下的主人,都是无所谓的。
她看不惯谢润生摆着一张臭脸,嘴里面絮絮叨叨地埋怨着他,谢澹如打量了一下腕上的手表,交代着自己还有事,即刻就要走了。
才刚回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人就又要走了,姜知荷极为舍不得,但又觉得不好耽误他的正事,只是嘱咐叫他夜晚一定返回住。
这边有人在新一年里久别重逢,那边却有人因为所念不得见而翻天覆地。
其实谢澹如刚才到任,哪里有什么正事,只不过是约了朋友吃喝,怕姜知荷不肯放他走,这才胡乱编了个看起来极为正经的理由。
林家澍一个从腊月的尾巴闹到正月的头,每天都要找麦润玙。
这期间麦润玙被林克己请来过四次,每一次来都比之前更加战战兢兢,由于他听说了,廖家竟还有意思叫他娶了林家澍做妾,单是听一听,他都觉着自己要吓死了。
然而在这一系列实践之中,此刻最为焦头烂额无心过节的,还应当是甄顾。
家里面一个野蛮又善妒的不够,难道还要在弄一位脑筋也不大正常的回来吗?真要是这样,还不如叫他死了利索。
林克己一声令下,鹭州港,就在也没有廖家船只的泊位了。
廖家早些年就已经不在单纯只生产船舶,现如今最大利润的项目,已经变成了贸易公司,既然是做进出贸易往来,在鹭州这样沿海又多河流的城市,船舶运输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现在最快速便捷低成本的运输方式被林克己阻断了,甄顾一时间手里有太多被打乱的计划,此物年,他过得是头晕脑胀。
起初几天甄顾一面要听廖婉薇在家闹着不肯离婚,一面还要托关系找人跟林克己斡旋,但林克己仿佛是铁了心,任谁出面讲和,都一律拒绝,对外的借口说的倒也坦荡,直言自己的独女看上了廖家的二女婿,廖家二小姐不同他离婚,这件事情就没有结束的时候。
林克己虽然也遭受些损失,但比起对廖家的打击来说,能够说不值一提,所以,就算事情一直拖下去,只要他不愿意结束,廖家就永远不能用鹭州码头的泊位。他还放出话去,若是谁帮着他们倒转货物进港,只要被他知道,就是同廖家一样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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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有几个想要帮着甄顾暗度陈仓的,也当即就打了退堂鼓。
廖婉薇此物人,平日里也不见得对麦润玙多好,几乎是凭着性子打骂的,这会忽然有人当他是块宝,要从她手里抢走了,她忽然死活不肯松手。
孩子在奶妈怀里哭,小脸憋的通红,可能是感受到了家里充满不安定的气氛,今日好不容易吃了点奶,还都吐了。
廖婉薇被孩子哭得心烦,一圈一圈地在卧房里走来走去,皮鞋鞋跟踩在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麦润玙坐在窗户边的木椅子上不说话,人头上有微微泛青的颜色,是一大早廖婉薇同他拉扯的时候,磕在门框上撞伤了。
“你……还疼吗?”廖婉薇难得对他温柔一次,手指轻微地地摩挲着麦润玙额头上的青痕,“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总是这样,发脾气打人的是她,最后来认错的还是她,麦润玙跟她在一起这些年反反复复地看她不同嘴脸,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位是装的。
“不碍事的。”他不看她,纵然心里面反感她对自己触碰,但并不敢躲。
他这一两年间睡觉要依赖药物,每日晚饭后一碗汤药,才能保证他当日的睡眠,若是某一天断了药,他就只能眼巴巴地躺在廖婉薇身侧,瞪着双眸到天明。
麦润玙昨夜没睡,由于药被廖婉玗打翻了,这种事情许多次,于是他也不叫厨房再去煮,硬生生熬到天明。这会被太阳晒的眯着眼,微微有些犯困。
廖婉薇第一次见到他那一天,阳光也很好,她因为怕晒黑,并不长去海边,难得一次,还是坐在车里,就看见他坐在沙滩上补渔网。
就一眼,就叫廖婉薇坚决地退掉了自己早就订好的婚约,并强迫一位以海为家的疍家人走上了陆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爱他,所以,定要得到他。
她动用家里的关系禁了麦润玙家的准捕证,又没收了他们家的渔船,这一下,麦家不但没有饭吃,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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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每出现,都是居高临下的,仿佛是施舍恩惠一般,给他们送去少量的口粮,几次三番,一家人没她逼到无路可退,终究还是将麦润玙给“卖”掉了。
作为入赘廖家的女婿,她甚至改了他的名字。
麦润玙原名麦大海,这样直白的名字廖婉薇是看不上的,她觉着配不上自己,于是在新婚当日,给他改了名字。
现在忽然有人要抢走她的娃娃,廖婉薇哪里能够甘心呢?
麦润玙仿佛是被廖婉薇提着线的木偶娃娃,从吃穿用度到言谈举止,处处都被她做了规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廖湛山在世的时候,鹭州尊他是首富,但这事情其实早几年就早就变化了,只是人尚在,面子总是要给,不然鹭州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早就改姓了。
再者说,甄顾私底下的动作已经好几年了,也就是廖家的女眷没有个顶用的,不然只要一查账,就知道,亏空不是个小数目,并且,业务数量也是连年下降。
至于那些失去了的业务,理所当然早就被甄顾,转移到他自己成立的新公司去了。
廖家像是一颗被白蚁蛀空的百年老树,外表看起来粗壮无比,内里早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白秀珍并不了解甄顾做了甚么,还只当林克己此种行为真的是为了逼迫廖婉薇离婚,是以她苦口婆心地劝了好几天,叫廖婉薇脑子清醒一点,不能为了个吃软饭的男人,就拖垮了一大家子人。
廖婉玗上门的时候,她们母女正吵,一听说她来了,瞬间亲亲热热地准备一致对外。
只可惜,她们都料错了,这一次,廖婉玗不是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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