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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章北漠第一刀〗

血刃天道 · 西城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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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刀冲上。
刀锋过处,血溅,惨叫。
杀了六个,剩下一个跪地求饶:“少侠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
他的刀停在半空。
母亲说,要常怀善心。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就在这一瞬,那人眼中闪过狠厉,匕首刺向他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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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入肉不深,却足够疼。
他注视着那人狰狞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消失。
反手握刀柄,用力一拧,抽出。
左手捏住那人喉骨,“咔嚓”一声。
挣扎停止。
忠伯站在远处沙丘上,风沙吹起花白头发,遮住表情。
那夜篝火旁,忠伯给他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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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手粗糙,动作却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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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两种人死得最快。”
忠伯忽然开口,“心太软的,像你此日这样;心太硬的,会被仇恨吞噬,变成行尸走肉。你要做第三种人。”
“第三种?”
“该软时软,该硬时硬。”
忠伯注视着篝火,“对善人留一线,对恶人斩草除根。分寸如何把握,只能靠你自己。”
“甚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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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沉默很久,久到篝火只剩零星火星。
“等你杀的人够多,经历的背叛够多,自然就知道了。”
后来,他杀的人确实够多。
多到记不清有多少人死在他刀下。
多到半夜惊醒,恍惚觉得手上还握着刀,掌心还沾着洗不掉的腥气。
他会跑到河边,拼命搓手,搓得通红渗血。
可那股血腥气,仿佛渗进了骨头,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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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摸到胸口玉佩时,才能稍许平静。
那是他心中仅存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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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忠伯走了。
老人临死前,紧紧抓着他的手。那手枯瘦如树皮,却握得异常用力。
“刀炼成了。”
忠伯气若游丝,“可你的命,也被这刀炼进去了。往后每挥一次刀,都是在杀自己——杀那样东西本该在江南听雨赏花、承欢母亲膝下的夜雨生。”
他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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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不愿懂。
忠伯咽气时,窗外正刮沙暴。
狂风呼啸如万鬼齐哭,帐篷剧烈摇晃。
他握着老人冰冷的手,直到彻底僵硬。
那天,他走出帐篷,站在漫天黄沙中仰头望天。
风沙打在面上像刀子割,他不闭眼。
眼神冰冷坚定,像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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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那天起,他真正成了北漠孤狼。
一个人练刀,一个人觅食,一位人穿行沙漠,一位人与风沙为伴,与刀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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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无情。
北漠江湖开始传他的名字——“北漠第一刀”。
没人了解他的来历,只了解他的刀不多时,出手必见血,从不留情。
二十岁那年,北漠境内,已难找人在他刀下走过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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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是时候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仇人已经多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足够孩童长成杀手,足够风沙掩埋往事,却抹不去恨,抹不去念。
马车减速,车轮碾过石板路,沉闷作响。
夜雨生惊醒,手已按在刀柄上,眼中寒光一闪。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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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车夫的声音疲惫,“前方有驿站,换快马,明日赶路更快。”
魏诗灵掀帘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驿站透出几点暖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今晚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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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转头看夜雨生,“明日换马,十日抵京。”
夜雨生松了刀柄,跟着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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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驿站院子里很静,几匹马在槽边吃草,鼻息喷出团团白雾。
魏诗灵走到他身侧,看着他沉默的侧脸:
“后悔吗?后悔生在夜家,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夜雨生沉默很久,久到雪落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仇人所在的方向,也可能找到母亲线索的方向。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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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很轻,却坚定,“我只后悔当年没能和家人死在一起,后悔没能保护好母亲。”
魏诗灵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不多时隐去。
老妪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佝偻的身影在灯笼光下显得苍老,眼神却锐利如鹰。
“小子,”
她开口,声音低沉,“到京城,第一件事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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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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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
“查清真相。”
眼神幽深,“灭门真相,母亲下落,她的来历,一切被掩盖的秘密。”
“然后呢?”
夜雨生转头看她,眼中冰冷与仇恨交织,像即将出鞘的刀。
“该报仇的报仇,该偿命的偿命。”
老妪缓慢地点头,扭身进入驿站,手中剑未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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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生独自站在廊下。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头上。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最终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他又想起母亲说的江南。
其实从未去过,江南模样全是母亲告诉他的。
细雨如丝,小桥流水,乌篷船摇摇晃晃,还有母亲哼过的、旋律早已模糊的摇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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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年没有灭门,他现在当还在洛里城主府,读书习字,练武强身,承欢父母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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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会娶温婉妻子,生下活泼孩子,母亲会抱着孩子,讲水乡故事,讲玉佩秘密。
可命运没有要是。
深吸一口冰冷空气,空气中带着雪的寒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早已习惯的味道。
他的人生,从灭门那夜起,就只剩刀,只剩恨,只剩念,只剩一条必须走完的血路。
转身推门,进入厢房。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魏诗灵坐在桌边,斟好两杯酒,一杯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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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后,一路艰险,怕再无这样安稳对饮的闲暇了。”
夜雨生取过酒杯,摩挲冰冷杯壁,没喝。
“为何帮我?非亲非故,没必要卷入这场恩怨。”
魏诗灵笑了笑,笑容疲惫无奈,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最大的敌人历来不是外敌,而是身侧的亲人,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想守护的东西,总要找个盟友,不是吗?”
“谁要杀你?”
“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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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诗灵举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清脆一响,“只不过都不重要了。来,敬活着。”
叮——
像冰裂,像刀出鞘,像母亲当年纪不大微地敲击玉佩的嗓音。
夜雨生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烈得像北境的风,从喉管一路烧下去,烧遍五脏六腑,带来一阵剧痛。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他忽然觉着,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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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着,至少能证明还活着。
风!
又吹起雨后
京城。
带着三分萧瑟,七分深寂。
青石板湿漉漉的,数匹白马驰过水洼,溅起的水花细碎而冷。
马背上,夜雨生望着这座城,青砖黛瓦在夜色里连绵起伏,酒旗在晚风中慵懒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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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从巷弄里浮上来,卖馄饨的吆喝,醉汉的呓语,却又被禁军整齐划一的步伐声沉沉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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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的地方。
他的地方只有风,那种能卷起砂砾拍打脸庞的风。
只有沙,一望无际、连着天边的沙。
只有星空,低垂得几乎能刮到刀锋的漠北星空。
指腹摩挲着刀柄,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脉,让他心安。
刀是他的旧识,比人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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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巷子深,深得像往事。
枯藤爬满院墙,在夜风里微微颤动。
窗内,一盏油灯在案上跳着,火光昏黄,映着一把横陈的刀。
刀旁是粗瓷酒壶,劣酒,壶口结了层薄薄的白霜。
两张地图压在刀下。
一张摊开,魏国疆域山河如脉络蜿蜒。
另一张折着,露出“太子府”三字小楷,暗哨、密道、议事厅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像是为死神指路。
​‌‌​​‌​​
夜雨生坐在灯影里,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酒在杯中晃,晃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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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在这时被踢开的。
没有叩门,没有征兆,木屑飞溅中,魏诗灵冲了进来。
发髻散乱,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紧紧贴在她光洁的额上。
“被狗撵了?”
夜雨生没抬眼,嗓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
“狗哪有这么麻烦!”
魏诗灵瘫坐在对面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抄过桌上的酒壶,对着嘴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浸湿了素色衣襟,勾勒出年纪不大的曲线,她却毫不在意,抹了把嘴,嗓音压得低而急。
“我三哥出京查案,短时间内回不来。太子那边要动手了。”
夜雨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劣酒的辛辣从喉头烧到胃里。
“三皇子不在,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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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何不碍事!”
魏诗灵瞪圆了双眸,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太子手下第一高手,血煞盟盟主无影剑常逸,早就向水月门下了战书,指名道姓要挑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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