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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在汉武朝做神女〗
后世说起刘彻,说的是张弓北狩，马踏匈奴，四加武威,张国臂腋。
或者简单些,简单归类成“拓地千里”四个字。
或者还能再简单些,简单到只需要三个字,“汉武帝”。
辟土斥境曰武。
匈奴的血染出来的一位“武”字，那猩红之色在两千年后尤未褪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宣室殿上,群臣都散去了，侍臣跪在脚下，轻手轻脚地收捡地上堆积的红薯和泥土。
刘彻扭身走回上首的高位上,撩起衣摆，重新跪坐回林久身边。
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如何去形容呢,方才走下宣室殿时他是皇帝,但当他又走上来，跪坐定来时，他看起来只是个年纪不大人,还带着点稚嫩。
他说话的样子也像是个年轻人,口吻亲昵而平淡，和家中的姐姐分享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我让卫青和李广领兵出征,李广是老将了，不过我觉得不必对他有过多的期待。卫青就是上次我带到清凉殿的那个年轻人,神女还记得他吗？”
林久不回答他。
宣室殿内静悄悄，君王的私语说出来就飞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到分毫踪迹。
刘彻咬着嘴唇,有点难为情地笑了一下，说，“卫青出征之前，我想过让他来见神女一面。他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有时候我觉得他上战场和我自己上战场是一样的，那么这就是我第一次走上战场，我想让神女看见我出战前的模样。”
他此物模样，看起来几乎能说是羞涩了。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是样貌俊秀的年纪不大人，刻意收敛起棱角的模样，却并不叫人觉着无害，反而更叫人想起先前他站在群臣面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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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帝王的威严和年轻人的羞怯同时在他身上展现出来，可一位人怎么会有两种面孔？相差如此之大，简直叫人想到若干精怪披起人皮扮演人的故事，觉出一种此人已非此人的悚然。
“但我还是没有让他过来，由于他毕竟不是我。”
云游影动，有那么一瞬间，阴影覆盖在他的眉眼上，他的表情在这转眼间变得阴森幽暗，那点羞涩像幻觉一样隐没下去了。
他动了动嘴唇，仿佛还有更露骨更过分的话想说，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东方朔和董仲舒，那两个人，神女的双眸还在直视着他们吗？”
林久不回答他，他自己说下去，“神女的目光为甚么要停留在他们身上……有时候也多看我一眼吧，为了这一朝人皇的宏图霸业，我也有在好好地努力啊。”
图穷匕见，他的嗓音里有不甘心。
甚么羞怯的年纪不大人，根本都是伪装，他想说而没说出口的那些是什么呢？无非是，卫青不是我，于是我不愿意让他再出现在神女面前。
再作何劝服自己，终究还是不甘心。
神女作何会不能只注视着我，明明为了我连高皇帝都放弃了不是吗？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我能够做得更好啊，我早就在做很多事情，将来我还会做更多事情。
所以注视着我，注视着我啊——
林久不说话，也不看他。她是神女，神女作何能由于凡人的话语而动容呢？所以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做出任何举动。
还是不敢说出太露骨的话，可是以凡人之身，干涉神女视线的落处，这已经是一种逾越了。
系统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道，“刘彻这不只是怀疑你吧，虽然还没到要掌控你的地步，但他早就开始想要干涉你了。怎么会这样，我作何感觉事情有点不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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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意料之中。”林久说，“他毕竟是汉武帝，作何可能甘心屈居人下。就算是神女，他心里也是想站在神女之上的吧。”
“哦哦。”系统边听边点头，很乖地问林久，“那你准备作何办啊。”
林久不说话。
系统赶紧找补一句，“我不是在质疑你啊，你不想说能够不说。我了解你肯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
随后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可是有点难为情。你历来没有让我灰心过，不如说，你一直在给我惊喜，真的。”
说出了这么一大段真情实感的彩虹屁，系统自觉早就触动了自己，不由得悄悄关注着林久，想看看林久会不会触动。
很触动大概是不会，但当也会有一点动容吧？毕竟之前他一直在打压林久，做林久身边的杠精，如今猛然改邪归正做舔狗，哪怕是礼貌性触动，也会有一点的吧。系统很自信。
然后他就听见林久心平气和地说，“你说甚么？”
系统傻了，“你没听我说话？”
林久说，“嗯，刚刚在看成就面板，要不你再说一遍？”
系统：硬了，拳头硬了。
这种话理所当然不可能再说第二遍，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你作何会看成就面板啊，是在查找之前的成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然是查找能做的新成就了！”林久的嗓音很是兴致勃勃，“系统你看，这个【子凭母贵】成就作何样？”
系统看向【子凭母贵】成就，条件反射地开始讲这个成就的相关信息，“此物成就我记起是要让攻略目标承认，你和他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最优秀的孩子，这样的达成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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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这样的成就无论如何都和林久扯不上关系吧？系统思考了一会儿，挑了一位自认为谨慎的说辞，“这个成就还挺有想法的就，不过你这种级别的高级玩家，早就已经不需要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成就了。”
脑补了一下林久挺着大肚子柔情脉脉依偎在刘彻身边的模样，系统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只觉得自己的内核都要被烧毁了。
然后系统就听见林久说，“此日我就把这个成就打出来！”
不能脑补，达咩，太猎奇了，不但辣双眸，更辣脑子。
系统：……整个呆滞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等系统缓过神来，林久就放回了手里的玩具。
刘彻时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此时见她放回玩具，当即从奏折中抬起头，温柔地问，“是想要新的玩具吗？我——”
他的声音停住了，由于神女猛然凑到了他面前。
你有没有见过扑咬的那转眼间？神女此时的动作就凶猛如一头狩猎的猛虎，长久的蛰伏，和忽如其来的扑击。
刘彻的呼吸都停顿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转瞬间，也或许是很久很久，他才徐徐地，慢慢又找回了自己呼吸的节奏。
随后他意识到他很久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到神女的脸，这些天以来他越来越大胆，从前他甚至不敢看神女的脸，可这些天他总是窥伺神女，神女长得那样美，神女的面上没有瑕疵。
刘彻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神女身上的非人感，已经不再惊恐。
可是现在神女凑得那样近，她主动凑上来的，近到睫毛交叠，刘彻却几乎不敢看她。
假的，根本没有。他会出现这种错觉只是因为神女刻意收敛住那种非人感，她对丝线和珠串感兴趣，于是她不介意短暂地做个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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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从来都如此，如此地随心所欲。
“我看见，有人行走在土地上。”神女在说话，就在离刘彻如此近的距离，可是刘彻感觉不到她的气息，她像是没有气机，刘彻只看见她的牙齿，雪白，森寒。
“高高鼓起来的肚子。”神女说。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作何会说人的语言，平时她不怎么说话，由于只有刘彻和她说话，大多数时间里她不回答刘彻的话，刘彻甚至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过他说的话。
没有吧？刘彻说的话在她看来根本什么也不算啊。
神女不说话了，她注视着刘彻，神情中有一种纯然的稚气。
刘彻再一次读懂了她话中的含义，她是在问，那些肚子高高鼓起来的人，她们是在干什么？
此物表述有点笨拙，但意外地并不难懂。是在形容怀孕的妇人吧。
可是神女说“我看见”，她怎么能看见？刘彻此时膝下还没有孩子，别的男人的妻妾难以直入禁中，未央宫中根本不可能有怀孕的妇人。
这话中有疑点，可是这又根本不是一位疑点。
神女口中的看见，作何可能被视野所禁锢。她的双眸是神明俯瞰人间的双眸，她的看见不止局限在帝国疆域内吧，“行走在土地上”，或许是草原上那些匈奴的女人？
也或许是千年前和千年后的人，神的眼睛里看见的是甚么，凡人又如何妄加猜测。
揣测不出来的啊。
神明既问，凡人便只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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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怀胎。”刘彻说，他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呼吸平稳、语气平稳。
神女露出迷惑的神色，轻微地一歪头。
她凑得那样近，歪头时长长的睫毛几乎抚摸过刘彻的眼球。
刘彻拼尽一切力气方才克制住眨眼的冲动，“怀胎之后，会有孩子被生下来。”
“很小很小的小孩子，生出来，长大，变成大人，再生下自己的孩子。”刘彻竭力用简单的言语阐明这一过程。
男女之间谈论生育的话题，实则是有些暧昧的。此时民风简朴，诗经的浪漫尚未远去，男女之间并没有任何限制，芦草边，月光下，河流旁，随时随地都能发生一段故事。
可刘彻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人和野兽对峙的时候脑子里会有风花雪月吗？只会想着如何逃出生天吧！
命运真是奇妙啊，片刻之前他还是宣室殿上的皇帝，他发话则天下顺从，群臣都在他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而现在他变成了神女脚下的凡人，以比对待汉匈之间的战争还要更严肃更认真的态度，来为神女阐述凡人之间的生育。
神女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刘彻的话。
这转眼间刘彻感到一股高兴漫上心头，是很久没有过的，幼年时被父皇称赞功课的那种愉悦。
随后刘彻听见神女说，“那你要给我生个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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