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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持金杯的圣女06〗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女 · 布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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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神色沉了下来,“高皇帝当前,神女要做什么,本没有我置喙的余地。可我不能眼睁睁注视着神女行如此莫名之事,置我汉室天子于荒唐境地。”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莫名之事”此物词用得也很巧妙,姿态看似强硬,却没有彻底拒绝林久的要求。
言下之意就是,倘若林久能给出一个使人信服的理由,那这条件也不是不能商量。
看似很强硬的措辞,深究其中的含义,其实是委婉的。
她退让了一步,讲道理的人都当识趣地也跟着退让一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然而林久这次来难道是跟她讲道理的吗?林久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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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林久只是徐徐颔首,说,“了解了。”
然后,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不给我。”
说这话时,她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整个人如木胎泥塑一般,从动作到语气,不带丝毫情绪的起伏。
窦太皇太后跪着,她站着,这一刻她的气势完全压倒了窦太皇太后。
窦太皇太后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但她不能。以她的身份,根本就没办法跟林久说软话。
林久当然更不会多说话,她转身就走了。
连长乐宫都没进,更从头到尾让窦太皇太后跪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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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人都傻了,窦太皇太后也傻了,谁也没不由得想到林久直接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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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太皇太后看起来很想拦住她,刘彻也很想拦住她。然而——不可拦,不能拦。
倘若今日来此的是其他人,与窦太皇太后一言不合,拂袖既走。
则窦太皇太后有两个选择,要么是喊人拦住,要么是亲自追上去,总之都有余地。
问题是,林久此日不是一个人走的,她一走,刘邦也跟着她一起走。
这可是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汉室自己的老祖宗,谁敢拦?谁敢追?
窦太皇太后不敢,刘彻当然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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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祖孙俩最后只能带着同样茫然的神色,看着神女和高皇帝一起转身离去。
系统这时终究咂摸出一点味儿了,难以置信道,“你是不是故意让窦太皇太后反对你啊?如果窦太皇太后连这个条件都捏着鼻子同意了,你后续是不是还有更苛刻的条件?”
林久一言不发。
不知道窦太皇太后如何看待林久此日的所作所为,总之,从林久离开了长乐宫开始,汉宫中的头等大事就变成了“为神女筹备一场盛大的祭祀。”
系统说,“说真的,我现在不了解当同情窦太皇太后还是同情刘彻,摊上你这俩人都挺惨的。”
但神女犹如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只是安沉寂静地待在温室殿里,沉寂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起初窦太皇太后和刘彻那边都派人过来问林久,神女对这场祭祀有甚么要求,言辞间流露出不少明示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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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久一个都没回应,甚至一位都不见,全都让刘邦挡了下来。
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五天,到了下一次朝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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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朝议制度整体算宽松,五日一朝议,中间还有休沐日。
于是每次上朝,一堆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坐而论道时,精神状态都比较饱满。
现在他们再看见林久坐在刘彻身边,眼神已经毫无波澜了。
打个比方,倘若有一天,一位人发现一条鱼飞在天上。
那这个人会震惊,会害怕,会无法接受,甚至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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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一连一位月都看见鱼飞在天上呢?
这群人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们早就习惯了,或者说早就麻木了。
这么多天过去,系统都习惯林久在温室殿的时候一言不发了。
林久在宣室殿里并不说话,不止是在现实中不开口,跟系统也不说话。
但这一天,林久忽然开口,“系统,你说我要是现在把刘彻杀了,是不是第二天就能【名动天下】?”
说这话时林久正跪坐在刘彻身侧,微微转过头,而后转动眼珠,看向刘彻的方向。
她离刘彻太近了,近到一伸手就能抓住刘彻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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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系统说,“你——”他只发出了这一位音节,呼吸机都来不及插,系统空间里就突然开始炸起了火花。
仿佛是察觉到了危险,刘彻敏锐地转头,他此日听政听得很认真,危险的征兆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变动神色,嘴唇微微张开,是一个入神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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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就对上了林久的视线。
他看见林久盯着他的脖子,一边膝行着往前趋了一步,一边徐徐地,徐徐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牙齿。
刘彻猛然闭上了嘴!
宣室殿中原本正商议一件大事,交头接耳之声不绝于耳,忽然有人抬头注目刘彻,一看之下就再不能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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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所有人都抬头注目上首端坐的天子和他身侧的神女,议论声渐小,慢慢落针可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先前那么多天,林久从来都沉默。
她沉默得太彻底了,所有人几乎都要忽略掉她的存在了。
反正她既不说话也不动,把她当做一尊木胎泥塑的神像也没问题。
直到她此时动起来,所有人才悚然意识到,她不是神像那种无害的死物,她是活的。
先前她沉默只是因为她愿意沉默,现如今她不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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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从未在宣室殿上得到如此多的关注,他手上没有政权,真正议政的时候没人会在乎他的意见,甚至没人会在乎他的存在。
现在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万众瞩目,可他一点也不高兴,恐惧在他大脑中疯狂炸响警报,神女在迫近,越来越近。
他看见神女森白的牙齿和猩红的舌尖,当时的氛围,就犹如下一秒他就会被神女拆骨食肉,成为一滩骨肉模糊的食物。
神女——她这样的也能算是神女吗?简直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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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时间仿佛都在此时放慢了脚步,底下犹如有人高喊护驾,也有人意图往上冲,但刘彻知道来不及了。
他从来没这么冷静过,冷静地了解自己当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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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神女的侧脸从他鼻尖擦过,探到他身前的桌案上,念出竹简上的文字。
他的手指抓紧了桌案的边缘,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恐慌。神女的脸在他眼下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张毫无瑕疵的,像神多于像人的脸。
她念的很慢,声如珠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稚,即不食人间烟火,也不知人间哀苦。
“岁有大旱之兆。”神女转过脸,注目刘彻,“大旱,那是甚么?”
刘彻和神女对视,神女的面孔清晰地照进他眼睛里。
离得太近了,他看见神女乌黑的眼瞳,描在眼角的金粉折射着细碎而辉煌的光,眉心的太阳图腾像一轮降临在温室殿的、降临在刘彻双眸里的太阳。
刘彻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在说,“所谓大旱,就是很久不下雨,上空中却总有太阳。河流干涸,土地开裂,草木枯萎,人和兽都死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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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颔首,说,“噢。”
离得太近了,她一点头,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要擦过刘彻的额头,嘴唇也仿佛要擦过刘彻的鼻尖。
刘彻拼命试图通过这一点触碰感知她的体温,但那触碰太轻微,终不可触及神女真正的温度,只觉着仿佛是冷,又仿佛是热。
然后神女忽然又说,“大旱,人会死。那你会死吗?”
说这话时,刘彻恍惚觉着仿佛触碰到了她的吐息,幽微的、幽微得像一缕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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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我不会死,我是人皇,纵使天下大旱三年,也不会少我的一口水喝。
可他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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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的眼睛像是有魔力,在这乌黑眼瞳的注视下,刘彻忽然说不出一位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由得想到生年有时尽,贵为人皇也终当一死。一时又不由得想到,岁将大旱,生民涂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些将要死在这场大旱中的,都是他的子民,他刘彻的子民!
刘彻不了解神女从他双眸里望见了甚么,有那么一瞬间,他觉着神女甚么都看见了。
他的隐忍,他的愤怒,他掩埋在血肉深处不为人知的野心,全部在神女双眸里无所遁形。
但神女甚么都没说,她膝行着后退了一步,注目刘邦。
刘邦在一个对视中就恍然大悟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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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然后所有人才注意到,在宣室殿一位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放着一个漆盒,盒子里装满干燥的泥土,土里埋着一株快要旱死的兰花。
刘邦轻手轻脚地将这棵兰花捧在了神女面前,“神女请看。”
这么点高度,底下群臣想冲上去是很容易的,也的确有不少人从地上爬起来想冲上去。
宣室殿中,天子高坐——此处的高其实只是个象征意义,天子的坐塌比群臣的坐塌也就高上一个台阶的位置,和后世电视剧里的高高在上彻底不一样。
可是,事态转变得太快,前一秒神女还对着皇帝露出恨不得吃肉喝血的凶暴姿态,下一秒就早就端坐在一颗兰花前。
没人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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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对着干枯的兰花,说,“这就是大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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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应她的话,她也不需要有谁应她的话,她只是举起手。
描着纯金纹路的雪白大袖缘着她的手腕滑落,露出纤细的手指,清亮的甘霖从她指尖一滴一滴地滑落。
是以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时宣室殿中有站有坐,还有人站到一半被震惊住,仿佛时间忽然被暂停,所有人都被莫大的力量冻结在了原地,维持着前一秒钟的动作,场面震撼又荒诞。
在大汉朝掌握至高权利的朝臣面前,在神女指尖甘霖滴落的此时,兰花的叶片轻微地一抖,干瘪的枯黄霎时舒展成新绿,长长的茎秆上颤巍巍地举起一位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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