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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死富贵早有命,来去何时已然定〗

大欢喜天 · 流云飞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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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剩下的时间都风平浪静渡过了,众人围上来聊得几句也各自散了,忙乎着自己的事儿——每个月鬼门开的日子就那么几天,各家的买卖接到手上总要花点时间去办不是?

像是苟大爷、鲁胖子这些吃食买卖,自然得把鬼消受过的饮食该埋埋、该烧烧,而其他那些人则是把鬼魂所购的东西给送到地头随后烧给买主——成三帮着八月老头把些纸扎、香蜡送出去,罗寡妇、巫麻杆等人也各自奔走,城隍庙就剩了八月老头和老庙祝又喝起了花酒。
花酒者,花生佐酒是也——倒也算得上惬意舒坦!
至尊宝醒来的原因很简单,那是由于饿得狠了——他趴在窗户上朝外望去一片漆黑,心中知道惯例也就不再多想,扭身从床上爬起来,路过神龛的时候随手拿了个供果,随后再把盘子里面略略挪动一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恩,这就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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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面茅房稀里哗啦的放完水,顺带着啃完供果把那核朝着后面粪坑一扔,刚准备再去鲁胖子大叔的酒肆找到师傅八月吃点酒食,只觉着眼下猛然一花,看见那庙背后的荒坡似乎有甚么东西动了一下!
至尊宝平日里打交道的鬼多于人,那胆子自然大得非比寻常,现在见到稀奇古怪的事物怎会错过呢?是以他肚子也不觉得饿了,师傅八月老头也不急着找了,一溜子小跑就朝着山上而去。
至尊宝跑到半坡正准备上山,突然听见前方有着呼呼的风吟,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飞快的向前飘动,好似逃命一般,后面跟着个有个白生生的影子,边追还边咻咻怪笑。
他了解逃得奇怪的那样东西必然是鬼,后面追逐他的也是鬼,心中觉着好笑,一时间没忍住‘嗤’的就笑出了声!
白影朝这边看了一眼,纵然没见到他的面目,但是原本戏耍的脸色顿时换做了一副凶相,缩腹抬颚,嘴一张吐出条老长的舌头来——但见的那舌头猩红欲滴,长已及胸,在这夜色中整个人说不出的可怕!
“唉…”
没有多看至尊宝一眼,他早就把手中的铁牌给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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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铁牌后面带着条链子,扔出去在半空呼呼一位扭身,飞回来正好打在黑影的身上,然后白影手腕一抖,那铁牌再次飞起哗啦一声在他身上绕了两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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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摔倒在地,身子蜷缩成一堆,那铁链缠绕身上的地方嗤嗤朝外冒着黑烟,就像烙铁搁在块肥肉上一般。白影对此哀嚎宛如早已习惯,径直走上前去踩在他的胸膛:
“生死富贵早有命,来去何时已然定,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何老财,就算你家财万贯,在我等眼中也只不过就是蝼蚁一般,没不由得想到你竟妄图藏身养尸地,借僵尸之变再到人间,可真叫我好找啊!”
说完高高举起右手的白色棍子,啪啪啪就敲在了黑影头上,任由那鬼魂哀嚎恳求只是不理,突自口中道:“去了罢!”
几棍子下来,那黑影骤然变小、变细,直直被棍端吸了进去!
白影把铁牌拿在手中,双手一晃,不知怎地那手中棍子铁牌就被收了进去,看也看不着了。
至尊宝啪啪拍着手从草堆跳了出来,叫嚷道:“哇!厉害啊,大叔好厉害啊,这般凶狠的家伙您玩也似的就收拾了,真有本事!”歪着头盯着白影瞅瞅,再跳了起来:“你这舌头好漂亮好长,比那些吊死鬼的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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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一伸居然准备去摸!
这白影正是赫赫有名的阴间无常之一谢必安,阳间人称白无常是也。平日里常人若是见了,怕早就吓得浑身哆嗦晕死过去,谁了解此日遇见个孩童,不但不怕,还赞他的舌头好看,顿时搞得他是哭笑不得,见手伸过来连忙朝后一退,退得猛了,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
至尊宝嘻嘻笑着:“我住在那边…”手朝着城隍庙远远一指:“但是我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我只有个师傅叫八月老头儿。”
白无常摆手道:“你是谁家的孩子,见我怎地不怕?”
白无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这才知道自己一路玩耍着追出了数百里地已经到了雀儿山的范围,再听他提及王八月,知道是阴阳师五轮宗的门人心中这才了解:
“哦,原来是阴阳师的弟子,怪不得不怕了!”
既然事情明白了他也不愿意耽搁,是以伸手在至尊宝头上拍拍:“我手中还有公务要忙,那我就…”手摸到孩子的头上,猛然就发觉了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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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未死之前,那魂魄有三火滋养、命绳羁绊,总是个温热湿润的感觉,又名阳魂;而死去之后脱离皮囊,由于强留在人间要抵御六道之力,不多时就变得阴冷起来,名曰阴魂。
入手处冰冷刺骨、寒意阵阵,竟和鬼魂一模一样!
好戏还在后头
阴魂阳魂不同,阴魂出入人间诸多地方都要受到伤害,而阳魂则是不然,它等于活人一般能出入佛堂、道观、庙宇,遇见钟馗老爷、关二爷等神灵也不会被斩杀——但这孩子明明白白有这皮囊肉身,内中却是一副阴魂!
白无常手腕一动,那刚刚收回去的勾魂牌又出现在了掌中,他举起勾魂牌对着孩子的泥丸念动咒语:
“尘秽消除,九孔受灵;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鎗殊刀杀,跳水悬绳…令!彰命数,现三生,汝生汝死历历分明!”
按说咒完那勾魂牌的背后就会显示如此字样:某某某,生于何年何月,幼年如何成年如何,享寿多少多少年,猝于多少多少年…
但这次念咒完毕竟没有这行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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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宛如是代表这孩子已经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了?
白无常心中一凛,正准备把这孩子的魂魄拘回地府审审,就看那勾魂牌后面猛然云雾缭绕起来,云雾过后在牌上毅然出现三个大字:
“楚江王!”
既然了解是第二殿阎罗王楚江王插手的事情,白无常也就不便于此时处理,只准备回去问问再来——他给至尊宝露出个恐怖之极的笑容,摆摆手,整个人化作一阵清风就此不见了。
至尊宝那知道自己刚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稀奇还以为和白衣鬼魂自己玩耍,当下连连拍手,直到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才知道已经走了,当下也只能作罢。
抬眼看看明月当空时间不早了,至尊宝是以悻悻回到城隍庙中,见那八月老头和刘辟云还在喝酒,旁边竟多了那平日不常见的狐婆,心中又来了兴趣,连忙挨过去边寻摸东西来吃边听他们说什么。
就听得狐婆那阴沉沉的声音道:“……良木坎离,风云未己!这女娃子的魂魄根本寻不到,找不着。于是,你想借他闺女的魂魄托梦这条路是万万行不通的,”她朝后缩了缩,整个人一切躲进油灯的黑影中,又道:“我们得再觅他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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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庙祝刘老头轻叹一声把酒壶取过,游丝般的酒线从那壶嘴倒进了杯中,他端起酒杯放在嘴边,双眼出声宛如在想着甚么事情——旁边八月老头不由得有些急了,“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依我看,这件事真无须挂念,那江湖汉子若是不来也就算了,他倘若真要强来,我们只需依足以前的勾当再弄一次也就罢了,也未必就输给了他!”
庙祝听得此言只是淡淡一笑,酒杯放在案上道:“八月所言确实不假,我们未必就输给了个游方的端家,至于说那甚么袍哥会我自然也不放在心上——但是今天这图我看了,上面那丛冢的模样竟是个端端正正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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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伸手朝着那场中一指:“再看看莲花,算算时辰…难道你们忘记了么?”
这句话出口,狐婆和八月脸色骤然一起大变,齐齐道:“难道你说的是……?”
“不错!”庙祝沉声说:“盖棺莲花镇鬼门,雀鸟闭眼吞金丹,若是水润三河脉,只看甲子一经年!”
他念完这首诗,顿了一顿:“现在正好距离此庙定天卦像第六个甲子年,今年水漫河湾的时候我就挂念,没不由得想到现在这挂念真的应验了,早就出现了盖棺图、莲花影,所差的唯有那雀鸟闭眼、金丹被吞一说——难道太平世道早就过不成了,我等非得再入乱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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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宝听了半天甚么都不明白,只是见三人脸色凝重都带愁色,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居然一把抓住老刘头的手问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大爷,你们说的事情我真的不明白,也不了解你们到底在担心甚么,然而我知道这么一句话,”他清清嗓子念道:“生死富贵早有命,来去何时已然定,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一下子把白无常的话就说了出来。
说完嘻嘻一笑:“师傅也说过‘天有天数天自定,人有人道人自行’,天数怎么样安排的我们不了解,然而我们只要按照天数所向自积阴德,那一切就没有甚么好担心的了!”
话一说完三人竟都愣住了!
至尊宝心中忐忑,也不了解究竟说对还是说错,正在寻思是不是该偷偷溜走,这时候就看见他们突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老刘头和八月师傅更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八月老头几杯酒下肚,不知怎地居然有了股豪迈之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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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没不由得想到我们三人竟此日被你个小东西给开解了——是啊,道法自然,天意为尊!我们何必去担心那些东西呢,只需要做好自己不就结了?”
此时,就连那从不露脸的狐婆,都发出了锯木头一般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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