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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晴这崽最喜欢听热闹八卦了，闻言当即催促道：“还有这事啊，你憋得可真够久的，搁从前你跨过大门就该开口了，赶紧说来听听啊。”
虽然他不认得那什么赵王爷，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八卦呀。
“你急什么，黎大哥还没开口呢。”庞昱当即顺杆子往上爬，连称呼都换了，可见他有多高兴了。
理所当然庞昱的愉悦也是有理有据的，毕竟他从前跟人掰头，都是靠地位和武力压人，有时候纵然赢了，却还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虽然他后来又打回去了，但他总有种自己是戏文里那些反派角色的感觉，换句话说，他赢得不痛快。
后来纵然有黎晴一起帮他怼人，但这回他总算是恍然大悟甚么叫读书人杀人兵不血刃了，爱了爱了，原来这就是秀才头名的力量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庞昱忽然想，黎家恐怕除了长高秘方外，还有读书秘方，待他跟黎家大郎交好，非要学会不成。等学成后，爹爹肯定就不会再对着他的学业唉声叹气了。
黎望见这小胖子表情如此之丰富，便道：“这都是庞小公子你自己的功劳，小生只不过是给了道题罢了。”
“不不不不，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了解的。”
与其他的宗室王爷不同，赵王爷显然是稍稍有点追求的那种，他自认幼时做过官家的伴读，即便官家后来登基他回到家中，也不曾荒废学业，甚至因此还得过八贤王的夸赞。
庞昱很有自知之明，理所当然了，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国子监的老师们也都知道，理所当然也包括赵王爷和蔡祭酒。
八贤王可是宗室中有名的实权亲王，乃为先帝托孤的顾命大臣，赵氏宗亲在京就有数百人，赵王爷虽是八贤王的侄儿，但也只是其中之一，见八贤王夸赞他读书好，赵王爷自然更是追求学业。
只是他天资到底有限，又喜好渔色，纵然读书的名声营造得好，甚至还进了国子监广文馆，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反正他是宗室王爷，也不用下场科举，只要能把名声艹起来，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至于在学业上为难一位小小的庞昱，赵王爷觉着这无疑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情，毕竟这汴京城谁不知道庞太师之子庞昱草包纨绔第一名啊。
指导进士举子功课，赵王爷心里头会发虚，但区区一位草包，还不轻松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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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轻视的后果，就是被庞昱堵在蔡祭酒面前，让他丢了好大一位丑。这臭小子不知从哪寻摸来的难题，正好呼应了出自他手的那道问农桑的题，难度却直接翻了十倍，就是给那些新科进士做，恐怕都有些难。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堂堂赵王爷，想要求娶美眷被那可恶的庞贵妃三言两语阻止也就算了，竟然连个小小的庞昱都敢欺负他，岂有此理！
可你要指责庞昱好高骛远吧，这小子……恐怕都不懂这题目的意思，顶着蔡祭酒些微不善的眼神，赵王爷灰溜溜地回到了家中，他甚至早就不由得想到明日国子监，肯定传遍了他故意为难庞昱却还被其反杀的谣言。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赵王爷生得倒是不差，至少金尊玉养出来的，又是一身皇家王爷打扮，就是个普通人都能容光焕发，可他如今无能狂怒的模样显然非常拉低颜值：“你让我如何息怒，一位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敢这么下本王爷的面子，他是个甚么东西！他庞家就是再如何势大，能有我赵家大吗？我堂堂一个王爷为难他，是看得起他，他竟还敢还手，简直岂有此理！”
赵王爷越想越觉着庞家人可恶，一位惑乱官家，让他不能续娶美人王妃，一位在国子监顶撞他，还有那甚么庞太师，能养出这么一双儿女，可见也是个冥顽不化的老东西。
赵王府的王府总管叫张福，他惯来有些小聪明，等赵王爷发了好大一通火，他才端着茶水进去，顺着自家王爷的心意骂了几句庞家人，才道：“王爷容禀，那庞昱是满京城都知道的直愣子，以他的脑子，恐怕是想不出这种法子的。”
赵王爷一想，觉着很有道理，便道：“说下去。”
其实原本赵王爷为难庞昱这法子，也是张福出的馊主意，这源于年前赵王爷看上了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女，那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初初及笄，媒人就踏破了门槛。
赵王爷原本不以为意，心中暗道能美到哪里去，但某次冬日宴上佳人惊鸿一瞥，他当即表示自己要娶对方当王妃。这要是小官小门庭，他肯定直接就提着聘礼去下定了，可奈何这是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中书省的大员，他也了解自己不能得罪人，便找了亲近的族叔去提亲。
户部尚书理所当然一口回绝，他家好好的嫡女，又不是没的挑，谁要嫁给闲散王爷当继室啊，谁都知道大宋宗室没什么权柄，他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家找不自在。
赵王爷被拒绝了，虽然恼却不愿意放弃，是以进宫去求官家赐婚，刚好庞贵妃也在，然后结果可想而知，他铩羽而归了。
赵王爷越想越不甘，觉着是那庞贵妃从中挑拨才没有使赐婚成功，张福作为狗腿子，当然急主子之所急，于是就出了这么个主意，让自家王爷先去为难庞昱，庞昱此人鲁莽冲撞，乃是京城纨绔届垫底的，要不是有个好爹，谁会同他一道玩啊，文采半点也无，风采只有一身肥膘，平日里只知道使唤家奴出头，是个没用的酒囊饭袋。
是以，才有了庞昱初到国子监就被“碰瓷”，被赵王爷告到官家面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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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事儿不痛不痒，赵王爷便另想了个法子，开始以功课为难庞昱，他也算准了庞昱的脾性，是个禁不起激的，等到时候庞昱恼恨他，必定会诉诸武力，他只要装作“被打伤”，最好买通太医装得严重些，官家即便想偏袒庞家，碍于皇家的颜面，也会给他一些好处。
等到那时，他再顺势求个赐婚，岂不两全其美，甚至还能多个权臣岳家。
赵王爷想得美啊，却没想到这庞昱居然不按牌理出牌，这会儿越想越气，连前些时候上元节强抢返回的刘美人都觉着一般了。
见自家王爷怒气又要上头，张福赶紧转移火力：“听说那庞昱最近同御史中丞家的大公子走得很近。”
“御史中丞？谁家？”
“黎江平黎御史，蜀中黎家的人。”张福能做王府总管，显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前段时间开封府破了个大案，王爷您可听过？”
赵王爷表示并没有，有这闲工夫跟美人吃酒聊天它不香吗，听什么包拯断案啊，况且在他心里，要是给他个开封府尹做做，他肯定比包拯经营得更好，毕竟论经营名声，他可是专业的，连他八王叔都没看出他的破绽。
张福便道：“这位黎家大公子去年入京，没甚么动静，且听说身体羸弱，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可在那公堂之上，却逼得那讼棍文若愚露出破绽，可谓是一战成名。”
“哦，你的意思是，是这黎大郎不知好歹，竟敢躲在背后帮庞昱算计本王？”
张福当即点头：“不错，当日三方会审，庞太师就坐在高位上，恐怕是庞太师欣赏此人，便将庞昱介绍给对方，两人才得以认识的。”
张福在赵王爷面前说得言之凿凿，其实全都是他胡编乱造的，理所当然他也不是头一遭胡编了，反正他家主子是王爷，这黎大郎病弱之躯，注视着也没命出仕，既是如此，捡这个软柿子给自家王爷出出气，便是理由当然的事。
正如所料他家王爷一听这话，当即气得拍桌：“好个黎大郎，不过也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他要攀附庞家？呵！本王就教教他，什么叫做天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福立刻跪下，喊起了王爷英明。
赵王爷心气儿被喊顺了，终究接过了张福手里的茶喝了起来，等茶杯放下，他就道：“你说那黎大郎天生病弱，既是如此，本王就让他好好病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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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命病没了，也是这黎大郎命里没有福分。
张福当即机灵地意会到自家王爷的意思：“小的明白，小的这就让人去办，保证不留痕迹。”
赵王爷很是信任张福，甚至这会儿仿佛早就听到了那黎大郎被打卧床不醒的消息，心情当下就好了起来，茶杯一扔，就表示要去找刘美人快活快活。
*
汴京城的外城一向比内城“地广人稀”，张福命府中侍卫长王哲东去办事后，王哲东理所理所当然选了外城黎望会途径的一个暗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早就查到黎家大公子黎望每日从国子监早退，会去鼓楼外的叶青士府上针灸，身边只跟了两个侍卫，武功是比一般护院要强，但强得不多。
王哲东带了四个好手，眼见那辆带着黎家族标的马车经过，立他刻弹出石子击中马匹，马匹扬蹄惊慌的刹那，两个好手当即冲出去砍断套马的缰绳，拔刀缠住赶车的侍卫。
这一系列动手完成在几息之内，王哲东做得已是驾轻就熟，可见是个熟手了。
“去，把人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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