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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舞会的那一天, 从开始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像他这样的人，素来不肯承认“预感”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心, 极为相信自己的谋划与努力所得来的结果。也正是因为如此, 赤司征十郎并不信任不在理性控制下的预感或是直觉。
但，确实, 赤司征十郎也发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这种不在控制的感觉令他有若干烦躁。赤司征十郎为此特意将舞会的安排又看了一遍, 还征调工作人员重新进行了一轮安全排查……但无论哪一边，都没有任何差错。
一切都如他所安排的那样，非常的完美，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只除了……
“唐泽同学呢？”他询问着作为学生会副会长的唐泽雪穗的去向。
“唐泽同学昨天从楼梯上摔下来, 跌伤了腿, 伤势似乎有些重，还在医院观察。她的母亲在陪同她，此日打电话到学校这边来请过假了。”回话的女学生迟疑了几秒, 补充了一句，“据说，唐泽同学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恶作剧……不，霸凌吗？
赤司征十郎深沉地地皱起眉头来。
作为学生会长, 他甚是讨厌自己管辖下的学校出现霸凌事件。洛山的校风算得上严谨清明，从来都以来也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最近不知道作何回事，恶作剧与霸凌问题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步伐增长起来。
他又回想起了前段时间棒球部的王牌投手铸车和观遭到欺凌一事。他被同伴打伤了手臂, 但幸运的是伤得并不重, 如果好好治疗还能有恢复如初的机会。鉴于这次意外导致他手肘的旧伤被查了出来，赤司征十郎本着惜才的心和负责的原则, 从赤司财团相关的慈善基金里为他申请了一笔额外的款项, 将他送去德国治疗手肘。
只不过, 赤司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存有让这位王牌投手先出国避开一下学校内不妙的风气的念头。
是的，不妙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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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赤司征十郎拿出自己的室内鞋，却险些被刀片划伤了手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股突然兴起的霸凌风气……有什么非常不自然的地方。
他会找出那样东西幕后的操纵者，并且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处置。赤司征十郎淡淡想。
“晚上好，赤司君。”
一道柔和的女声打断了赤司的思绪。他回过头来，在看清来人时微微睁大了双眸。
简直就像是从那些黄金时代的老电影里离开了来的一样。
他想。
远坂堇身上有一种与此物时代颇为格格不入的优雅，她身着一袭线条简约的黑色小礼服，拢着一件白色的兔毛披肩，怕冷似的用手虚虚掩住胸口，长长的卷发被梳拢起来，盘成一位典雅的高髻，显出修长纤细的颈项。她的五官本来就有些精致得过分，这样一来，越发像是法国电影里那些知性又妩媚的女星。
那双宝石一样的绿眼睛转向赤司征十郎，而后，眼部优美的线条越发舒展开来，弯出一个柔美的弧度。
“抱歉，让你等很久了吗？”
远坂堇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沉默的含义。赤司征十郎摇摇头，抬起手臂，接过她递出来的手。
“没有的事。”他停了一下，又道，“你今晚甚是绝美，远坂。”
远坂堇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在左右巡视了一圈，忽然在某个角落顿了顿。
“说起来，我们学校的舞会上也会有小孩子吗？”
“嗯？”
赤司征十郎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到一位灰色头发的男孩，不多时便隐没在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他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领着远坂堇往礼堂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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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初中部的吧。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我们学校的毕业舞会还算有名，初中部的人好奇来看看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远坂堇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类型的学校舞会，闻言也只是颔首，没有再说甚么。
“说起来，针对你的恶作剧最近还有发生吗？”赤司问到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在所有的霸凌事件之中，只有针对远坂堇的“恶作剧”彻底超过了通常的规模，甚至能够称之为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但最让赤司征十郎感到异常的，却是远坂堇在这件事之中的反应。
“暂时……没有了。”她轻声说，带着漠不关心的神态，“大概很快就能解决好。我是这样想的。”
“那就好。”
赤司征十郎也移开了视线。
他们是一类人。从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这样确信。
比起为无聊的评价和恶意所动摇，他们更相信自己能控制住整个局面。那些对常人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漠视痛苦，也不会被压力所压倒，不管面对甚么，他们都能够以从容的心态解决好。
也正是由于如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赤司征十郎与远坂堇一同跳着舞会的开场舞时，他忽然对她说了一句话。
“要和我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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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舞池中，一时间仿佛只余下了他们两个人。远坂堇的舞步稍稍错了一拍，却不多时纠正过来，顺着赤司征十郎的力道被拉回他的怀中。
赤司征十郎静静端详着她的面容。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远坂堇都是他的理想型。如同奥黛丽赫本一样优雅而知性的女性。绝美，高雅，而又出众。
纵然不想承认，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于她，是一见钟情。
只是，他却在那双宝石一样的绿双眸里第一次望见了细微的波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很抱歉。”远坂堇低声说，“我无法接受赤司君的感情。”
——那是歉疚。
“作何会？”他看着她的双眸，异色的眼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我想知道‘无法接受’的理由。”
远坂堇微微地叹了口气。轻得甚至会令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稍稍移开了目光，直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因为我……”
下一秒，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赤司征十郎讶异地发现，远坂堇的瞳孔缩紧了。
“疏散所有人，赤司君。”她的声音忽然冷得像冰一样，“这里被人放了炸丨弹。”
赤司征十郎的脚步也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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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当他沿着远坂堇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他看见了红色的光点，如同倒计时一样，令人心悸地闪动着。
“……”
不知为何，有那么转眼间，他忽然不由得想到了米花町的炸弹袭击事件。
赤司征十郎毫不踌躇地转身离去了舞池，快步冲到台边，取过麦克风开始指挥现场。
“大家现在听我说——”
……
……
……
有什么人……正直视着她。
远坂堇再一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红色的死，正她的背后注视着。
在人群中。在寂静中。在深夜里。
在无数个她感觉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都能感觉得到——红色的死正在她的背后，无声而长久地凝视着她。
只为了毁灭她而来——那样东西，就只有这么一位目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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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坂堇错开脚步，忽然避开了赤司征十郎的手，逆着人流朝另外的地方奔了过去。
如今，那样东西沾满血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后心——
“远坂？”
赤司或许这样呼喊了她吧，但是礼堂外往外跑的人太多了，他一时也顾不上她，那嗓音很快便湮没在嘈嘈的人群中了。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带来更加糟糕的结果。
远坂堇已经意识到了，只要能够杀死她，那样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红色的死依然追随着她的脚步，纵然听不见足音，也嗅不到踪迹，但远坂堇就是了解，“那样东西”依然紧紧追随着她的轨迹。
“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她唇边泛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意，却不了解是对着自己，还是对着别的什么。
“就这么……讨厌我吗？”
如同在呼应着她的话语，又如同在数着她的脚步一般——
在远坂堇跑进空无一人的回廊的那一瞬间，她头顶正上方，传来了倒计时到头的一声“滴”声。
那是，极为细微的嗓音。几乎让人留意不到。只是落在远坂堇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红色的死，在这一刻对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伴随着轰然巨响，大块的混凝土与钢筋陡然朝她砸了下来！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板都在摇晃，少女站立不稳地跌倒在地，茫然地睁大了双眸，注视着石块与廊柱朝她兜头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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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差点就赶不及了啊。”
一只手拦在了她头顶上方，挡下她视线的此时，也挡下了那些几乎能将她砸得粉碎的石块。
“五条……老师？”
远坂堇茫然地睁大了双眸。
“不错，是我。”
在隆隆的倒塌声和无数坠落的碎石中，白发的青年站立在那儿，有趣似的望着脚下的少女，好一会儿，才对她伸出手去。
“终究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啊。”
他微笑着问。
“想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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