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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老爷说完那句话，就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去了。
似乎身后有甚么猛兽在追着他似的。
“只不过是个外人，竟也值得父亲特地跑上一趟！”
燕重镜取过了茶杯，杯中的茶水溅到他的手背上，他思绪略微飘远了些，姐姐这边用来饮茶的杯子都是成套的，要是摔坏了其中一位，剩下的也都不能用了。
放下茶杯，又朝着桌面的碟子伸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点心滚落满地，白净的瓷器落地连声音都分外清脆。
“……姐姐？”
燕重镜撒开手，回头便看见燕绾紧皱的眉头，下意识的解释道：“我……我就是觉着父亲他对那个程焕太好了，明明我们才是他的亲生儿女，可他每次见了我都是摇头叹气，从不夸我一句。其实此物也没什么，我早就习惯了的。然而姐姐……”
“从程焕出现到现在，姐姐受了那么多委屈，父亲竟不管不问，还要我们对程焕好些。”
“姐姐，我是真的气不过啊！”
燕绾听着他的解释，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捡起脚下落了灰的点心，随手放到同时。
她不赞同的看向燕重镜：“阿钊，你心情不好，姐姐能理解，可是这不是你浪费东西的理由。”
“你早该出去看看，多见识一些世面，也该了解甚么是人间疾苦，而不是整日待在家中，闭门造车是最要不得的。”
燕绾想着来年便要与燕重镜分别，担忧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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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只知道抄经念佛，满心以为爹娘会管教弟弟，便当真就做了个诸事不理的富贵闲人。
如今细细看来，方才知晓燕重镜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而且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学完的。
想要叫他囫囵吞枣的了解个大概，也够呛。
可不是快要把燕绾给愁坏了。
燕重镜顿了顿，燕老爷夫妇是不大管他的，只偶尔想起他的时候，才把他叫到跟前问上两句，故而他与燕老爷夫妇的关系并不算好。
于是他每次在燕绾面前抱怨燕老爷夫妇的时候，燕绾总会替燕老爷夫妇说好话。
这犹如是燕绾第一次默认他的话，默认那些对燕老爷的抱怨。
“等大哥返回，你就跟在大哥身后，看看大哥平日是如何为人处世的，有机会的话，我再叫大哥带你出去走走。”燕绾在眨眼间就安排好了燕重镜接下来的行程。
她抿了下唇，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我小的时候，大哥也曾带着我走遍锦官城。等你大了以后，大哥忙着读书应酬才没能顾得上你，等回头你和大哥一起去了京城，总还会有机会的……”
“姐姐不能也跟着我们一起吗？”
少年眼中满是疑惑，他还不知晓那些陈年往事，只了解自家姐姐平日里只在锦官城这一亩三分地中，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城外甘露寺，宛如从未见她有过转身离去锦官城的想法。
就连外祖母特地让人来请，也不见她改变主意的。
燕绾表情有不一会的滞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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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后，说：“阿钊该知道的，姐姐是最怕麻烦的，只锦官城这么个小地方每天就有那么多的事情，更何况是京城呢！”
“既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又不是为了进修读书，白白去沾了一身麻烦，我可不愿意的……”
回答的太过流畅，连一点磕绊都没有。
反倒是不那么真实的。
冬日里的白昼比其他季节要短上一些，不多时夜幕就早就降临。新月悬于空中，偌大的燕府在夜色中灯火通明。
侍女小厮提着灯，走在青石小径的两旁，为中间的少年少女照亮前行的路。
腊月初八是个特殊的日子，也怪不得燕老爷会在这天特地将程焕留下来。
燕绾与燕重镜进屋时，燕老爷与程焕已经就坐，听得门口的动静，齐齐的看向姗姗来迟的两人。
“绾绾怎么穿的如此素净，都早就进了腊月，马上就要到除夕，你也该换些喜庆的衣裳穿穿的。”
燕绾按下想要为她出头的燕重镜，缓声道：“我喜欢素净的衣裳，别的式样我不大喜欢。”
当着程焕的面，燕老爷忽然挑剔起燕绾的衣着打扮来。
晚膳开始前的问话，宛如就已经定下这顿饭的基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说古语之中确实有说过‘食不言，寝不语’，但用膳之时偶尔说上两句话，交换一下彼此的想法，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整顿饭下来，桌上的四人都是一言不发，好像是在比谁能更加沉默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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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绾的饭量并不大，只随便吃了两口菜，就早就饱了。
另一边还在长身体的燕重镜，对着如此压抑的氛围，即便饭桌上的菜色都是他喜欢吃的，他也还是吃不下去的。
燕老爷也觉得很别扭。
他想着或许是由于他们几人是两辈人，等他转身离去，留下场地给程焕他们三人，说不定他们几位就能说到一起去了。
总归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坏的，毕竟他早就提前在燕绾和燕重镜面前打过招呼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等到这顿万分艰难的晚膳终究结束，燕老爷也没打算就这么放燕绾和燕重镜转身离去。
“你们几位年纪相仿，待在一起肯定是有话说的，我一位糟老头子就不留在此地打扰你们了。”燕老爷转身离去前，轻拍燕绾和燕重镜的肩膀，又对程焕说：“你今日便在府中住下，等明日再回去，也能够趁此物时间再和她们俩个说说话，你们年纪不大人，肯定能聊到一起去。”
肩头有些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早就红了。
燕绾安静的目送着燕老爷转身离去，明明肩头很疼，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硬生生的忍住了疼。
“姐姐……”
燕重镜一边揉着肩膀，同时担忧的看向燕绾。
方才燕老爷下手有些重，他这会儿还感觉疼，也不了解他拍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收住力气。
燕绾冲他摇头叹息，示意他不要再说，便转头看向了程焕。
她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应该去找程焕，却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将事情历来都拖到了现在，都不用她出门，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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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今儿赶巧了，我刚好有些事情想要与你说清楚的。”
程焕从她的字里行间听出一丝不妙来，他颇为心虚的想，绾绾莫不是要与他说城中流言的事情？
到时候他还是将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免得绾绾与如意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差！
这边的程焕才刚下定决心，却没不由得想到燕绾根本没打算跟他深究流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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