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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见太傅〗
冯保保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平视前方,来人身量均匀修长,一身月蓝色广绫雨花纹长袍,站在琥珀色的落地屏风前,日光清透,更显清隽。
这便是当朝帝师-谢敦,皇帝的老师,天下文人都封为圭臬的大人物。
“太傅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冯保保连忙上前两步,左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谢郡主。”谢太傅平静道。
“太傅请坐。”冯保保坐在上侧,谢敦坐在下首。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若说宝华郡主,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有什么惧怕的人,当属这位谢太傅无疑了。
而对于谢敦来说,他一生教书育人无数,天资聪颖的不知凡几,可宝华郡主是他最不成器的弟子,也成了他一生的败笔。
古板刻薄的太傅,顽劣不堪的学生…..
冯保保此刻心里,有些发毛。
“太傅从居庸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西都五郡,其中沧郡、汝宁、惠安等三郡,是冯保保的封地。居庸则是皇帝划给谢敦颐养天年用的,至于平川,尚有个平川郡王府世袭。
“听闻郡主在安抚灾民之时,被稚童咬伤,伤势如何?”
两年未见,谢敦终究学会不板着一张脸,跟小弟子说话了。
“郎中早就看过,无甚大碍,太傅放心。”冯保保举起右手打量了一下,轻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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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敦不放心,特意起身,走过来搭住冯保保的手腕,摸了摸她的脉象。
“脉象倒还算平稳,疼感是否强烈?”
冯保保右手一动不敢动,又不是内伤,把脉能看出甚么?
疼自然还是疼的,尤其是换药的时候,简直是血肉撕咬的疼。
站在一旁的西陵琅,闻言心中冷笑不已,是谁今早换药的时候,还疼的龇牙咧嘴,此刻说谎,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然而注视着老太傅那半白的头发,心中不忍,只得莞尔道:“起初略疼,好在郎中的药有奇效,如今已经大好了。”
真是人才。
“那就好,那就好。”谢敦信以为真的点点头,方坐了回去,冯保保暗暗呼了一口气。
谢敦端起茶杯,突然看到郡主旁边,站了个美貌的小郎君,是以刚揭开的茶盖,又压了回去。
只见这少年英姿奇伟,轩如霞举,眉目间三分瑶池,七分昆仑,隐隐约约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不知这位小郎君如何称呼?”
西陵琅垂目看了冯保保一眼,方拱手回道:“在下西陵琅,见过谢太傅。”
闻言,素来沉稳的谢太傅,突然目光大亮,握住茶杯的手,竟微微颤抖,缓了又缓,道:“你姓….西陵?”
冯保保注视着谢太傅手中,摇摇欲坠的茶杯,担忧的开口:“太傅,这位西陵琅,是我的侍君。”
天下百家姓,复姓的本就不多,而复姓西陵的,更是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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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君?
谢太傅放下茶杯,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换了最常见的微笑,道:“听闻郡主前些日子,纳了一位南齐将军为侍君,难不成就是这位西陵公子?”
太傅远在居庸,消息倒也灵通。
冯保保淡淡一笑:“正是。”
谢太傅瞬间的振奋,随之也平复下来。茶也不喝了,就那么端端的注视着西陵琅,一副家中长辈打量晚辈侍妾的表情,眼神中三分鄙夷,七分探究。
“郡主此次来西都赈灾,为何范郡马没有随行?”长辈们的眼光果然一致啊,都喜欢温雅端庄的世家公子。
冯保保的笑容顿在了面上,略有些窘迫,但还是开口:“府中诸事繁杂,需要郡马主理,实在抽不开身。”
“西陵侍君是武将出身,此次赈灾正是需要用力的时候,有他在,帮了我不少忙。”
谢敦冷眼哼笑一声,指着西陵琅,质问:“你既护在郡主身侧,为何郡主还会受伤?”
啊这,西陵琅属实有点冤。
望见西陵琅那微微泛白的脸色,冯保保刚想开口替他辩解一句,谁知这人竟然极为反常,躬身一礼,低缓道:“是臣下照顾郡主不力,太傅教训的是。”
冯保保傻了,他这是以退为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必要呀。
谢敦可不管甚么以退为进的把戏,盯着西陵琅,冷脸一横,教育道:“作为郡主的侍君,当时时刻刻跟在郡主左右,保护郡主的安危,此乃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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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难得如此温驯,冯保保好怕太傅一走,西陵琅就掀桌子发火。
“作为郡主的侍君,当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担起绵延子嗣的重任,此乃其二。”
西陵琅将腰身弯的更低,面目朝下,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传来一位幽微的嗓音:“....是。”
谢太傅停住不一会,仿佛又想起了甚么,刚张嘴,就听冯保保朗声道:“太傅从居庸而来,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粮食和医官可还够用?”
谢太傅不得不住嘴,缓慢道:“居庸情况尚好,郡主不必忧心。洪水暴发当日,居庸太守反应迅速,第一时间救出了被困的百姓,又严格按照郡主的命令,将所有的灾民,分别安置在四个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粮食目前足够,就是医官少了,不过民间有许多郎中,自发为灾民看诊,缓解了不少病患。”
此次洪水之灾,西都五郡的官员和百姓都很给力,积极响应朝廷的调度,只要后面的时疫被抑制住,没有大幅度暴发,这场灾疫,其实并不可怕。
冯保保记起上一世的时候,由于朝廷一开始,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地震中的碎叶城,众人认为西都泄洪,经年常有,因而并未特别上心。
直到后来,洪灾停止,时疫大爆,悔之晚矣。
他们没想到,最大的灾难,不是洪水,是时疫激发。西都五郡不说,后面甚至蔓延了周边州郡,波及正片恒河区域。
等到朝廷和州郡官员反应过来,派遣大量的医官和军队前来救援,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但这一世,冯保保有胜心,一定会扼制住这场灾祸的到来。
“此次洪灾,西都五郡的官员和百姓皆尽心尽力,有功于百姓和朝堂,待到本郡主回到京华,一定将这些事情,禀告皇叔,简在帝心。”
谢敦闻言欣慰一笑,抹了把胡须,目光柔和的注目冯保保,夸赞道:“两年不见,郡主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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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老太傅心里默默感叹:教了十年的小祖宗,终究踏上了正途,总算不辜负先帝和陛下了。
由于冯保保的长进,连带着谢敦注视着西陵琅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谢太傅又询问了一番沧郡的情况,听闻宗全和沧郡太守,日夜守在堤坝上,就立马要亲自前去慰问一番。
冯保保拦不住,便对着西陵琅道:“要不,让西陵侍君陪着太傅一道?”
西陵琅身躯一震,目光一晦,咬咬牙道:“臣下愿往。”这个谢太傅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去就是挨训。
感恩戴德,谢太傅委实也看不上他。
只见谢太傅摇头叹息,不置可否道:“郡主有伤在身,西陵君留下来照顾郡主才是大事,老夫虽年迈,但身子骨还算硬朗,郡主尽管放心。”
他不可能要一位以色侍人的后院侍君,随侍身旁,那样他大魏第一太傅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冯保保面露难色:“这…..”
在她犹豫之际,谢太傅立马拱手道:“老夫告退,郡主莫送。”
“哎…..”一句话没说完,老头转身就走了,西陵琅暗暗呼了一口气。
冯保保则重新坐定来,看着前方隐去的背影,感叹道:“太傅早就年逾六十,还如此劳心劳力,实在令人敬佩。”说罢,看了看自己目前废了的右手,心生惭愧。
西陵琅也坐了下来,要笑不笑的语气:“听闻谢太傅年纪不大的时候,师从前朝帝师西陵闻时,或许是一脉相传的公忠体国吧。”
冯保保神色一凝,笑容隐在了往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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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朝末年的帝师——西陵闻时,传闻他生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满腹经纶,惊才绝艳,曾号称“国士无双”,其门下弟子,不计其数,皆是葱郁青秀之辈。
年轻时期的谢敦,便是其一。
“难怪太傅听到你姓西陵,惊讶不已。”与自己的恩师同姓,自然是触动了某种情怀。
西陵琅撩起袖袍,架了个二郎腿,呵呵一笑:“他们都是文墨浩瀚的仁人志士,我是血饮瀚海的杀鬼战士,岂能同日而语。”
闻言,冯保保的心里莫名一紧。
西陵琅是个什么样的人,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他是个血饮瀚海,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别人的将军,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而西陵琅,是一将功成,百万骨枯。
他要留万世名,他要终结这个乱世。
冯保保猛然抬头,注目院子里的常青树,在太阳直射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放声笑道:“西陵君过谦了,文墨浩瀚可安社稷,血饮瀚海可安四海,来日都是对百姓,对天下有大功德的人。”
“不像我,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原身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被萧君白嫌弃,被西陵琅诓骗,被百姓嘲讽。
于是,女生一定要多读书,此物道理古今皆通。
西陵琅放下二郎腿,伸手拿了一本四方玄木案上的书册,那些都是冯保保这断时日来,没日没夜整理出来的灾情救济方案。
他晃了晃手中厚厚的一沓册子,凉笑道:“如果郡主,这算是胸无点墨,不学无术的话,那我们可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冯保保笑的比哭还难看:“这其实都是王侍郎整理的,我不过是记录罢了。”
西陵琅瞥了她一眼,停住手中的动作,也不再开口,她就是这样,从来不肯轻易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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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侍君,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冯保保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眼期期的盯着他的双眸。
她从未有过如此认真的神情。
她到底要问甚么?
西陵琅这一刻,竟有瞬间的恍神。
“郡主直说便是。”
冯保保伸出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温热湿润,此物触感其实不太舒服,但他没有甩开她的手。
“我听宗大人说,西陵君十三岁进入南齐,遇到齐国公主,被她所救,带回皇宫,此后长剑所向,为南齐皇室鞠躬尽瘁,横扫四海。”
西陵琅内心一颤,她到底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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