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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质子冒顿〗
“按你如此说,若和亲之路不可行的话,那便是……要战?”
刘季憋了半晌,有些没底气地说。
“汉匈之间,早晚必有一战。”皇后的语气出奇决绝,白皙面孔不怒自威,菩萨低眉中又隐有金刚怒目,令人不敢逼视,
“只只不过,开战的时间,不是现在。
我懂得陛下攘外与安内之间的权衡考虑,但你可曾想过,攘外与安内,或能够一并进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一并进行?若要两面开战,咱们何来那么多兵?何来那么多钱?”
刘季大惊,心想此物妇人定是疯了,在异想天开地胡言乱语。
吕雉牵动嘴角,缓慢地提醒他,
“你对各诸侯王都晓得要合纵连横,逐一击破,没不由得想到对匈奴之事,却如此一根筋。
这大草原上,可远不止匈奴一位国家,远交近攻的道理,你怎的忘了?”
吕雉上一世熟读史记,了解在历史上,距今六十多年后,新即位的少年汉武帝志向宏伟,发觉自高皇帝刘季开始的和亲策略,只治标不治本,完全不能阻挡匈奴人的频繁扰边,而且匈奴南侵的范围不断扩大,不断深入。
是以,年纪不大气盛的武帝打算改变国策,决心与长期欺凌汉朝的匈奴人一决高下。
彼时的他,也是参考远交近攻之法,派出同样意气风发的年纪不大郎官张骞,首次晋升了匈奴遮天蔽日的疆域封锁,凿空西域,在大漠草原西边的腹地,找到了大宛,找到了乌孙,找到了康居,找到了大月氏。
“远交近攻?近攻匈奴,远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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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在匈奴之外,草原上还有其他可供联合之国?”
吕雉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刘季只觉前一瞬还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下一秒却陡见灿烂天光,豁然开朗。
是啊,眼下的漠北大草原上,尽管匈奴一家独大,看似层层乌云倾轧罩顶,但若认真想来,平地而起的匈奴帝国能够开疆拓土,直到雄霸草原,也是经过了数轮争霸战,赶走了大大小小十余个对手政权。
草原部落风俗相近,皆逐水草而居,搬家迁徙本就是常态。
难道他们,就全然就不想收复故土,就全然不想再返回自幼生长熟悉的漠北草原?
那些被匈奴人赶到草原更远处、更深处的游牧政权,并没有灭族,多半只是在重创之下,举国逃亡,徙去了一片更陌生、气候环境更差的草场山地而已。
醍醐灌顶的刘季,又不禁心下生疑,看了一眼吕雉,
“这些事情,你一位深居简出的妇人,又是从何而知?”
***
我是从何而知的?
吕雉轻笑,回想起上一世,唐太宗借由玄武门之变上位后,自己的父亲、应国公武士彟身为一路追随高祖李渊起兵创业的忠心老臣,自然成了新君的眼中钉。
作为政治斗争中的站队失败者,父亲晋升无望,长期被架空、冷落,被随手丢到了一个又一位京外闲职上。
他心灰意冷,索性时时赋闲,号称在家养病,却将一腔心血和终身抱负,全部倾注在了对三个女儿的教育之上。
她犹记得,在春日和煦的书房中,父亲逼着她们姐妹读《史记》,背《匈奴列传》与《大宛列传》,学历代明君治国平边的韬略。
三个充满稚气的女声,在深深庭院中此起彼伏,惊飞了园中芙蓉花上的彩蝶——
好戏还在后头
“大宛在匈奴西南,在汉正西,去汉可万里,众可数十万……”
“乌孙在大宛东北可二千里,控弦者数万……”
“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与月氏大同俗,控弦者八九万人……”
“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行国也,随畜移徙,控弦者可一二十万……”
她忽然有些思念父母与姐妹,彼时嫌苦嫌累,总是与姐妹一起,想方设法逃避父亲严苛的教习,只是,饶是睿智无敌的父亲大抵也没不由得想到,这些知识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吕雉莞尔,老天的安排阴差阳错,自己上一世嫁了皇帝,后来又当了皇帝,而这一世,说不定竟可抢在汉武帝出生之前,率先与匈奴较量一番。
“哦,我是从何而知?”见刘季还在疑惑地盯着她,吕雉随口带过,
“匈奴冒顿单于去月氏国做质子、施计大败东胡国的英勇故事,民间妇孺人尽皆知,单是这些故事里,便已提到了月氏与东胡两个国家了。
草原那么大,自然不止此三国,必定会有更多的游牧王国,这点小事,有何难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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