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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苑的竹影在晨光里晃成细碎的光斑。
陆离坐在石阶上，指尖捏着半片干枯的竹叶。楚灵汐趴在他膝头，小手指戳着他腕上的墨玉手镯：“大师兄，这石头会发光吗？”
手镯温润，映着她亮晶晶的双眸，没甚么动静。陆离低头，注视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抬手替她拂到耳后。这动作做得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楚灵汐愣了愣，忽然咯咯笑起来，往他怀里蹭了蹭：“大师兄最好了！”
不远方，赵铁柱扛着柄木剑，正跟周文比划。“你看我这招‘劈山’！”他呼地劈下，木剑却卡在石缝里，脸涨得通红。林小雨蹲在旁边摘灵草，笑得直不起腰：“铁柱哥，你这是‘劈柴’吧？”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陆离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藏经阁的方向。那本暗紫色兽皮书的触感，指尖残留的温热，像根细刺，扎在他空茫的意识里。
他站了起来身，楚灵汐当即跟只小尾巴似的黏上来：“大师兄去哪？”
“藏经阁。”陆离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这是他这两年说得最清楚的两个字。
楚灵汐双眸一亮：“我也去！我要听周文师兄讲妖兽故事！”
藏经阁一层的木门吱呀作响。守阁的老执事半眯着眼，看见陆离，浑浊的双眸亮了亮。这孩子不像其他弟子总缠着要闭关修炼功法，只在角落里翻那些蒙尘的旧书，安静得像尊玉雕。
陆离熟门熟路走到最里层书架，指尖滑过一排排书脊。暗紫色的兽皮书还在原处，蒙着更厚的灰。他抽出书，翻到那处撕口，焦黄色的残页仍夹在里面，暗红纹路像凝固的血。
指尖再次拂过残页时，那缕炽热的能量又窜了出来。这次更清晰，像条小火蛇，顺着指尖钻进血脉，烫得他指尖微颤。
“大师兄，你看什么呢？”楚灵汐凑过来，小脑袋几乎要贴上书页，“这字好丑呀，像虫子爬。”
陆离合上书，将残页小心地揭下来，藏进袖袋。他没回答，只是把书放回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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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周文师兄说后山有会发光的苔藓！我们去看好不好？”楚灵汐扯着他的袖子晃。
陆离点头。
后山的林子密得很，阳光透过叶缝洒下，像撒了把碎金。楚灵汐跑在前面，忽然“呀”了一声，蹲下身指着树根处：“你看！会动的蘑菇！”
那蘑菇粉白相间，伞盖下的菌褶正徐徐开合，像在呼吸。陆离刚要走近，旁边的灌木丛猛然哗啦作响，一道黄影窜了出来——是药园的灵猿老白。
老白手里捧着颗半青的果子，看见陆离，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上次楚灵汐偷摘灵果的事，它显然记仇。
楚灵汐吓得往陆离身后缩了缩。陆离往前站了半步，挡下她。他没看老白，目光落在它手里的果子上——那果子表皮有细微的纹路，竟和袖袋里残页上的暗红纹路有几分相似。
老白见他不动，反而得寸进尺，往前跳了两步，爪子在地上划出深沉地的痕迹。
“不许欺负大师兄！”楚灵汐从陆离身后探出头，鼓起腮帮子，“你再凶，我叫仙鹤长老啄你！”
老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将果子往脚下一摔，发出大怒的尖叫，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窜去。
果子在脚下滚了两圈，表皮裂开，露出里面橙红色的果肉，一股奇异的甜香散开。陆离捡起来，指尖触到果肉的瞬间，袖袋里的残页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这是什么果子呀？”楚灵汐好奇地凑过来。
陆离摇头。他剥开果皮，果肉像融化的琥珀，递到楚灵汐嘴边：“尝尝？”
楚灵汐踌躇了一下，咬了一小口。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股暖意流进肚子里，她双眸当即亮了：“好吃！”
陆离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自己也咬了一口。果肉入喉，那股暖意竟和残页的炽热能量慢慢融合，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流去。他空茫的眼底，宛如有甚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回到清竹苑时，赵铁柱正蹲在院子里画结界。“小离师弟，你看我这‘聚灵阵’画得对不？”他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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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走过去，捡起根树枝，在几位错处轻微地一划。原本杂乱的线条顿时变得流畅，隐隐有微光流转。
赵铁柱看得双眸发直：“这…这就成了？”
陆离没说话，只是把树枝放下。他回到自己的房中，从袖袋里摸出那片残页。在油灯下，残页上的暗红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动。他想起老白愤怒的样子，想起那果子的纹路，忽然抓起笔，在纸上凭着记忆画出果子的纹路，再对照残页的纹路修改。
周文恰好返回，望见这幕，若有所思：“小离师弟似乎对结界有天赋。”
画到第七遍时，纸上的线条猛然亮起微弱的红光，旋即又熄灭了。
陆离盯着纸，黑沉沉的双眸里，第一次有了名为“专注”的情绪。
窗外，月光穿过竹影，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曾只懂抓馍馍、捡树枝的手，此刻正勾勒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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