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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魔气反噬，危在旦夕
界隙的黎明来得格外迟，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当铺的屋脊上，连带着空气都透着一股凝滞的寒意。
柳疏桐的厢房里，药气弥漫了整整一夜，却依旧压不住那股隐隐透出的魔气。她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夜更白，唇瓣毫无血色，原本拢在被褥里的手，不知何时垂落下来，指尖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
那青黑正顺着腕骨往上蔓延，像一条贪噬生机的毒蛇，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都隐隐浮现出暗紫色的纹路。
谢栖白守在床边，指尖抵着她的脉搏，眉头拧成了死结。脉象紊乱得厉害，原本被压制下去的魔气，不知为何在子夜时分猛然爆发，像是有一股外力在刻意催动，疯狂地冲击着她的经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掌东主，柳姑娘的魔气……”许玄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捧着刚熬好的汤药，站在大门处，注视着柳疏桐腕上的青黑，脸色惨白，“魔气早就侵入心脉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时辰，她就会彻底堕魔，魂飞魄散。”
谢栖白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柳疏桐的脸。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细碎的痛哼，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作何会会这样？”谢栖白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昨夜明明早就稳住了，作何会猛然反噬？”
许玄度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柳疏桐的额头，触手冰凉。“是墨尘的掌力，他那一掌里，藏着天道司的锁魂魔印。昨夜只是暂时蛰伏，一旦入夜，魔印便会苏醒，催动柳姑娘体内残存的魔气。”
锁魂魔印。
谢栖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听过这种邪术，是天道司用来折磨修仙者的手段，一旦种下，便会日夜啃噬宿主的神魂，直到将其彻底化为魔物，供天道司驱使。
“有解吗？”谢栖白抬眸看向许玄度，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许玄度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霜。“锁魂魔印霸道至极，唯有两种解法。一是找到种下魔印的人，让他亲手解除；二是用至纯至阳的气力，强行将魔印拔除。可墨尘远在天道司，我们根本找不到他。至于至纯至阳的力量……”
许玄度的话顿住了，目光落在了谢栖白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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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栖白是因果引路人，他的因果之力，是三界最纯粹的力量之一。可强行拔除魔印，需要耗费巨大的修为，甚至……折损寿元。
谢栖白自然恍然大悟他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需要多少寿元？”
许玄度猛地一惊，连忙摆手：“掌东主，不可！锁魂魔印与柳姑娘的神魂绑定，强行拔除，至少需要折损你十年寿元！十年啊，你如今的寿元本就不多，若是再折损十年……”
“我问你，需要多少。”谢栖白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玄度注视着他坚定的眼神，了解自己劝不动了，只能颓然地垂下肩头，嗓音低哑：“最少……半日。这是老奴能不由得想到的，损耗最小的法子。用因果之力，暂时压制魔印的苏醒，再辅以汤药调理，或许……或许能撑到我们找到彻底的解法。”
半日寿元。
谢栖白的心微微一动。半日而已，比起柳疏桐的性命，算不得什么。
他转头注目床上的柳疏桐，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腕上的青黑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他伸出手，轻微地紧握她冰冷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心像是被甚么东西攥紧了。
“许老，准备续当的法器。”谢栖白的嗓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许玄度愣住了：“掌东主，你要……用寿元典当？”
万仙典当行，向来是别人来典当东西，换取自己所需。可谢栖白是掌东主，是典当行的主人，他从未想过，谢栖白会用自己的寿元，来为柳疏桐典当一线生机。
“是。”谢栖白点头，目光落在柳疏桐的面上，眼底满是温柔，“她的道心，典当给了我。我欠她的，自然要还。”
许玄度注视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甚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长叹。“老奴这就去准备。”
许玄度扭身离去，厢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谢栖白握着柳疏桐的手，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低声呢喃：“疏桐，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床上的柳疏桐宛如听到了他的嗓音，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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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栖白注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
无论付出甚么代价，他都要护住她。
第2节以寿为当，缔结契约
万仙典当行的大堂里，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机。
正中央的因果木柜台，泛着淡淡的金光，柜台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无字的卷轴，卷轴上，隐隐有流光闪烁，那是典当行的契约之力。
谢栖白站在柜台前，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位古朴的青铜鼎，鼎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是用来点燃契约的魂火。
许玄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契约纸，脸色凝重。“掌东主，契约已经备好。只要你滴入精血，再以寿元为引，便能缔结契约，暂时压制柳姑娘体内的魔印。”
精血融入纸中，原本空白的契约纸，瞬间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扭曲着，像是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谢栖白颔首，伸出手，指尖在掌心轻微地一划，一滴鲜红的精血，便落在了契约纸上。
“以我谢栖白之名，愿典当半日寿元，换取柳疏桐体内锁魂魔印暂时蛰伏。”谢栖白的嗓音低沉而清晰，在大堂里回荡。
话音落下，契约纸上的金光猛地暴涨，幽蓝色的魂火也随之熊熊燃烧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契约纸上传来，谢栖白只觉着体内的寿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向契约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步伐变得苍白，原本乌黑的头发，竟隐隐泛起了一丝灰白。
许玄度注视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却不敢上前阻拦。他了解，这是谢栖白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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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栖白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寿元一点点流逝，契约纸上的文字，越来越清晰。当最后一丝寿元被抽离时，契约纸猛地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厢房的方向飞去。
“掌东主！”许玄度连忙上前扶住他，嗓音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
谢栖白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去看看疏桐。”
两人快步朝着厢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那道金光，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柳疏桐的眉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乎是此时，柳疏桐腕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步伐褪去，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也慢慢消失不见。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谢栖白悬着的心，终究落了地。他靠在门框上，注视着床上的柳疏桐，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半日寿元，换她一线生机，值了。
许玄度看着柳疏桐渐渐恢复血色的脸，又打量了一下谢栖白苍白的面容，忍不住叹了口气：“掌东主，你这又是何苦呢？”
谢栖白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疏桐。他想起了她典当道心时的决绝，想起了她练剑时的孤勇，想起了她昨夜醒来时，那双带着水雾的双眸。
他想，他大概是栽了。
栽在了这个叫柳疏桐的姑娘手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柳疏桐，缓慢地睁开了双眸。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眼下的谢栖白，愣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谢栖白……你作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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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她敏锐地察觉到，谢栖白的气机，变得虚弱了许多，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谢栖白连忙收敛心神，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就是守了你一夜，有点累了。”
柳疏桐皱了皱眉，显然不信。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谢栖白按住了。
“别动，你刚醒，身子还弱。”谢栖白的声音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柳疏桐注视着他，目光里满是疑惑。她总觉得，谢栖白有甚么事瞒着她。
她的目光，落在了谢栖白的头发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灰白，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你的头发……”柳疏桐的声音微微颤抖。
谢栖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及那一丝灰白时，他的心微微一沉。
他连忙收回手，笑着掩饰：“大概是最近太累了，白了几根头发而已，不碍事。”
柳疏桐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她的心，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了解，谢栖白一定是为了救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谢栖白，”柳疏桐注视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甚么？”
谢栖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却依旧摇了摇头：“真的没事。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青玄宗，找你的道心碎片。”
柳疏桐注视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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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谢栖白不想说，她再问，也是徒劳。
但她心里清楚，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厢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窗外的云层，慢慢散开了一丝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落在谢栖白的白发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第3节桐心生疑，暗影窥伺
柳疏桐的身子，在汤药的调理下，慢慢好了起来。可她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重。
这天午后，柳疏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着太阳。许玄度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谢栖白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他不仅脸色苍白，连平日里温润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况且，他总是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尤其是在她提到头发，尤其是在她提到头发的时候。
“柳姑娘，该喝药了。”
柳疏桐接过药碗，却没有喝，只是抬眸看向许玄度，目光里带着一丝恳求：“许老，我想问你一件事。”
许玄度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了解她想问甚么，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柳姑娘请说。”
“谢栖白的头发，作何会会变白？”柳疏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他那天，到底为我做了甚么？”
许玄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掩饰，却在柳疏桐清澈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柳姑娘，掌东主他……为了救你，典当了自己半日的寿元。”
半日寿元！
柳疏桐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沾湿了她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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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日寿元……
原来，他是用自己的寿元，换了她的一线生机。
难怪他的头发会变白，难怪他会那么疲惫。
柳疏桐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她想起了谢栖白那天的笑容，想起了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想起了他落在自己白发上的，那缕微弱的阳光。
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
许玄度注视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柳姑娘，掌东主不让老奴告诉你，是怕你自责。他说，你是典当行的客人，他护着你，是应该的。”
“当的……”柳疏桐哽咽着，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作何这么傻……寿元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他作何能……”
她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许玄度看着她，轻轻轻拍她的肩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就在这时，院墙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当铺的屋顶上。他伏在瓦片上，目光透过窗棂，落在院子里的柳疏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是墨尘。
他并没有转身离去界隙。那天夜里，他被谢栖白的金光震伤，历来都隐匿在暗处，养伤的同时，也在伺机而动。
他没想到，谢栖白竟然会用寿元典当，来救柳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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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寿元？因果引路人的寿元，可是比修仙者的修为，还要珍贵的东西。若是能将谢栖白的寿元，一切夺走，献给顾明夷大人，他必定能得到重赏。
更重要的是，柳疏桐体内的锁魂魔印，只是暂时蛰伏。只要他再催动一次，谢栖白就算是想再典当寿元，也未必有那样东西能力了。
墨尘的目光，落在了柳疏桐的身上，像是毒蛇盯上了猎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色的魔气，朝着柳疏桐的方向，轻轻弹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缕魔气，无声无息，如同鬼魅，朝着柳疏桐的后心飞去。
院子里的柳疏桐，正沉浸在悲痛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许玄度也低着头，注视着脚下的药碗碎片，没有注意到那缕悄然袭来的魔气。
眼看那缕魔气，就要落在柳疏桐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猛地从厢房的方向射出，如同利剑，精准地击中了那缕魔气。
“噗”的一声，魔气瞬间消散，化作一缕黑烟。
墨尘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抬起头，注目厢房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谢栖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冽如冰，正死死地盯着屋顶上的他。
“墨尘，你还敢来。”谢栖白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从冰窖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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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栖白，你以为用寿元压制住魔印，就万事大吉了吗？告诉你，锁魂魔印，早晚要了她的命！”
谢栖白的眼神一凛，周身的金光暴涨：“滚！”
一声怒喝，震得整个当铺都微微颤抖。
墨尘的脸色一白，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谢栖白的对手。他冷哼一声，不敢再多做停留，化作一道黑影，朝着界隙的深处逃去。
谢栖白注视着他逃走的方向，眼神冷冽。他了解，墨尘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战争，才刚才开始。
他转过头，注目院子里的柳疏桐。她正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谢栖白看着她，心中一软，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拭去她面上的泪水。
“别哭。”谢栖白的声音很柔，“我没事。”
柳疏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哽咽。
她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栖白的身子一僵，随即，他缓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柔和。
可谢栖白了解，平静的日子，早就不多了。
天道司的阴影，正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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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必须用自己的力量，护住他想护的人。
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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