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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水镜探营，虚影惊鸿
界隙的风裹着寒意，卷着当铺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谢栖白攥着小石头的手腕，指节泛白。少年的手瘦得硌人，掌心的薄茧蹭着他的皮肤，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你再说一遍，”谢栖白的嗓音发颤，尾音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她站在顾明夷的哪边？穿的是甚么样的青衣？”
小石头被他的力道攥得蹙眉，却还是咬着牙回话：“就在那金袍人的左手边，一身青衣料子滑得很，风一吹就飘起来，发髻上插着根玉簪，注视着像……像你画像上的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柳疏桐快步上前，轻轻掰开谢栖白的手指，将少年护在背后。她指尖微凉，触到谢栖白掌心的汗湿，心头跟着一紧。
“先别急，”她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安抚，“许老的水镜或许能探得更清楚。”
谢栖白猛地回过神，扭身冲进当铺。
许玄度的魂雾正萦绕在水镜旁，听到脚步声，魂光骤然亮起。他早已知晓外面的动静，此刻无需多言，只是朝水镜扬了扬魂雾。
水镜上波光流转，原本模糊的界隙天际，缓缓浮现出天道司大军的轮廓。金色的铠甲连成一片，像翻涌的云海，顾明夷的身影站在最前方，金袍猎猎，宛如一尊冰冷的神祇。
谢栖白的目光死死钉在顾明夷身侧。
正如所料。
一道青色的身影，静立在那儿。
她的身形窈窕，背对着水镜，长发垂落腰际，发梢随着风轻微地晃动。她没有佩剑，也没有穿铠甲，只是安静地站着，与周围杀意腾腾的天兵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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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栖白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背影，那身段，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高髻……
和他记忆里的母亲，一模一样。
“放大。”他哑着嗓子开口，嗓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许玄度的魂雾拂过水面，水镜上的画面缓缓拉近。
青衣女子宛如察觉到甚么，忽然侧过身。
面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双低垂的眼眸。
那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上挑，是谢家独有的模样。
谢栖白的心脏狠狠一抽，眼眶骤然泛红。
是她。
一定是她。
第二节目光相触，心神震荡
水镜上的画面还在缓慢地移动。
青衣女子似是感受到了水镜的窥探，忽然抬起头，朝着当铺的方向望来。
隔着遥遥的距离，隔着水镜的波光，她的目光，竟精准地与谢栖白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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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双眼睛，让谢栖白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双双眸里，没有杀意，没有冷漠，只有一片深邃的沉寂，像被浓雾笼罩的寒潭。
太像了。
这双眼睛，和他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娘……”
柳疏桐站在他的身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酸涩。她抬起手，轻微地紧握他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滚烫。
谢栖白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许玄度的魂光剧烈波动起来，他急声道：“快撤！顾明夷的结界察觉到了水镜的窥探，再看下去，会被他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话音未落，水镜上的画面猛地扭曲起来。
青衣女子的身影慢慢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顾明夷冷笑的脸。他的目光穿透水镜，仿佛能看到当铺里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谢栖白，”他的声音透过水镜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想看我的人？那就亲自来取吧。”
水镜上的光芒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铺里静得可怕，只有谢栖白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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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娘。
一定是娘。
可她怎么会会在天道司？作何会会跟着顾明夷？
无数个问题，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柳疏桐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会不会是顾明夷的圈套？他知道你在找伯母，故意找了个身形相似的人来扰乱你的心神。”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栖白缓慢地摇头，眼神里满是笃定：“不会。那双双眸，骗不了人。”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相似，是任何模仿都无法复制的神韵。
许玄度叹了口气，魂雾缓慢地落在谢栖白的肩头：“东家，此事非同小可。顾明夷心思歹毒，夫人若真在他手上，必定是被他胁迫了。”
“胁迫？”谢栖白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敢！”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顾明夷掳走了他的母亲，又追杀他和柳疏桐，还血洗了青玄宗……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清楚。
第三节玉佩异动，疑云更浓
夜色渐深，当铺里的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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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谢栖白坐在因果木柜台前，手里攥着母亲的画像，指尖一遍遍拂过画像上女子的眉眼。
柳疏桐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微地放在他面前：“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谢栖白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他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绪却丝毫没有平静。
“她作何会不说话？”他喃喃自语，“她明明望见我了，作何会不跟我说话？”
柳疏桐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心疼。她抬起手，握住他的手：“或许，她有苦衷。顾明夷就在她身侧，她不敢。”
谢栖白沉默了。
他知道柳疏桐说得对。
顾明夷那样的人，心狠手辣，母亲落在他手里，必定是身不由己。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母亲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胸膛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是那块母亲留下的玉佩。
谢栖白一愣，连忙将玉佩掏出来。
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更奇怪的是，玉佩上的花纹，竟然在缓慢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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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疏桐也察觉到了异样，凑近了些：“这玉佩……怎么了？”
谢栖白盯着玉佩上转动的花纹，眉头紧锁。
这玉佩是母亲失踪前留下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胸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作何会偏偏在这个时候，会猛然发光？
难道……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玉佩的光芒，宛如和天道司大军的方向，隐隐呼应。
许玄度的魂雾飘了过来，盯着玉佩看了半晌，魂光骤然亮起：“这是……子母玉佩！”
“子母玉佩？”谢栖白和柳疏桐异口同声地问。
“不错！”许玄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振奋，“这种玉佩一分为二，母佩和子佩之间能相互感应。东家的这块是子佩，母佩当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母佩在谢栖白的母亲手里。
谢栖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紧紧攥着玉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么说，娘的手里，拿着母佩？”
“极有可能！”许玄度点头，“子母玉佩之间的感应，能穿透寻常的结界。顾明夷的结界再强，也挡不住这玉佩的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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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疏桐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通过这块玉佩，找到伯母的位置？”
许玄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母佩的气息很微弱，当是被顾明夷用甚么东西压制住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魂光闪烁：“只要子母玉佩的感应不断，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夫人的下落。”
谢栖白紧紧攥着玉佩，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柳疏桐，眼底重新燃起了光芒。
“不管娘在哪里，”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
柳疏桐注视着他，郑重地点头：“我陪你一起。”
许玄度的魂雾缓缓升起，飘向窗外。
界隙的夜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而天道司的大军中。
她的指尖轻微地拂过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青衣女子缓慢地低下头，注视着掌心的母佩。玉佩上的光芒微弱，却执着地闪烁着，与远方的子佩遥遥呼应。
“栖白……”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再等等娘……”
背后，顾明夷的嗓音冷冷响起：“在跟你的儿子说话？”
青衣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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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夷站在她的身后，金袍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别想着跟他联系。你若敢耍甚么花样，我保证，谢栖白会死得很惨。”
青衣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却终究是垂下了眼眸，将母佩紧紧攥在掌心。
夜色，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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