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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檀。
刹那,宋以歌只觉得日月山色尽皆迸裂。
她伸手,急切的想要摸上他的脸,想要将他脸上的血污全都拂拭干净,可就在她的手掌挨着他脸的那一刻,她就像个不存在的人一般,手从他的面上穿过去。
他活生生的在她的面前。
而她却是一道虚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不。
“不。”
宋以歌猛然就从床面上翻身坐起,原先盖在她身上的被褥也在瞬间被她掀翻在地,这般剧烈的响动,自然是惊醒了守在外间的安乐和良玉,两人在听见嗓音的一霎,便极快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见着她无事后,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全都松了一口气。
安乐拿着手帕上前,将覆在她额间的冷汗,一点点的全都擦拭掉,嗓音也是极近的温柔:“作何?做噩梦了吗?”
宋以歌一把就紧紧地拉住了安乐的手:“我在哪?”
她问话时,头低着,嗓音却格外的低沉嘶哑。
“自然是在府中。难不成,你觉得你当在哪?”安乐说着,将手帕放回,用自己的手背去探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不会是傻了吧?”
听见这话,宋以歌原先急切的心情算是平复了些,她没好气的挥手打掉了安乐的手:“你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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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在这儿?凌初没来接你吗?”
“来了呀,可我不放心你,就将他先打发走了。”安乐身子往后一靠,倚在了床柱上,“放心吧,我可不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瞧着你陪我喝醉,又梦靥了,作何可能走。”
良玉见着宋以歌没什么大事,便福了身道:“奴婢先去给姑娘端一碗醒酒汤来,还劳烦郡主在这儿先陪陪我家姑娘。”
安乐挥扬手,让人赶快去了。
良玉没走一会儿,宋以歌便起了身。
“你现在头不晕了吗?”安乐围着她打了个转。
宋以歌摇摇头:“我现在没事,不过我需要出府一趟,安乐你便先回去吧,等这儿的事忙完,我再来瞧你。”
“甚么事?”安乐翘着腿坐在凳子上,“你说说,没准我还能帮上忙了。”
安乐嗤笑,眉一挑:“你直言沈檀不就好了?”
宋以歌正在画眉的手一顿,猛然也想起来安乐手中握有的若干势力,并不比谢景初他们少。她抬眼,透过铜镜瞧着坐在她背后,正摇晃着双腿的少女,开口:“你可知傅宴山傅将军?”
“你知道?”宋以歌惊愕的扭身,注目正一脸惬意的安乐。
安乐道:“璎珞呀,看来你如今在闺中真的是呆的太久了,都不知外面的消息了吗?”
宋以歌搁在腿上的手,用力地握紧:“你的意思是……”
“都了解了?”宋以歌不可置信的出声,“而我,则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作何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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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挑眉,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事实就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不给你说,我倒是能猜到几分,他们大概是不想让你与秦王扯上甚么关系罢了,你到底也该体谅他们这一片良苦用心。”
“我体谅,可他是我的夫君啊!”宋以歌霍然起身,她脚刚才迈了一步,便绝望的闭了眼,无助的感觉,如潮水般朝她涌来,她后退几步,重新落坐在了妆台前,“他的此物身份向来隐藏的很好,到底是谁说的?”
“章浔。”安乐想了半日,才勉强将这个名字给想起来,可因为不是很熟稔,所以念出来时,带了些许的迟疑,“听说是在翰林院当值,就是个不作何起眼的小官,由于这事,他可是连升了好几位品阶。”
说着,她见宋以歌的脸色不太对,便又问道,“作何这人你认识吗?”
“嗯。”宋以歌点头,电光火石之间,立马就想起了她曾在街上瞧见章浔同许生一块进出过酒楼,便立马又道,“他同许生认识。”
“此物我们倒是查到了,不过到底是不是许生同他说的,倒是有待查证,毕竟许生可是秦王的母族呀。”安乐不解的皱眉,“帮着外人来害自家的表兄,犹如有些说不过去吧。”
宋以歌接道:“可要是,许生在殿下死后,投奔了太子了?”
“又或许,他曾做了对不起殿下的事,自知无望得到殿下的谅解,便想着先一步下了杀手。”
安乐皱眉:“你说得这些,倒也能勉强说过去,可许生对秦王可谓是鞠躬尽瘁,哪会做什么见谅他的事。”
“你怎么知他不曾做过?”宋以歌有气无力的说,“若是我说,我当年悬梁自尽,有许生插手了?”
“不是宋以歌做下的吗?又同许生甚么关系?”安乐诧异。
“小以歌从来都都同许生有联系,要不然你觉得那些令人迷失心智的药,小以歌是从哪里弄来的?你觉得其中,真的没有许生的挑唆在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乐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越说我越糊涂。”
“许生……他……喜欢小以歌。”宋以歌道,“这也是后来,我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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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她沉吟了不一会后出声:“你们这可真是好大一出戏。”
“得了,我算是能揣摩出许生那厮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宋以歌极快的将自个还缺了一半的眉画完,恰时良玉也将醒酒汤和洗漱用的器具全都端了上来,她匆匆的洗漱一番后,便出了屋。
安乐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背后:“你要去哪?”
“找宋以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概是她的运气好,今儿宋以墨正好休沐在府中呆着,听着小厮的通禀,宋以墨面色难堪的将手中还未焐热的信放回,看向坐在一旁翘着腿,事不关己的谢景初:“谢小侯爷,这事你觉着能瞒吗?”
“这事她从头至尾都不了解,有什么不能瞒的。”谢景初漫不经心的开口,“再说,若她知道,指不定要给你折腾出甚么幺蛾子来,到时候就连命都丢了,值得吗?”
宋以墨道:“对我而言,自然是不值得,可对她来说,却并非如此,就好比,若有一日谢大公子出事,小侯爷是打算奋不顾身的去救,还是希望自己被人瞒着,毫不知情。”
听见这个比方,谢景初长眉一横,冷冷道:“我大哥是我的亲人。”
“于舍妹而言,殿下亦是她的亲人,就算是我也比不了。”宋以墨轻声道,“我不愿被她恨着怨着。”
谢景初道:“于是你就舍得眼睁睁的瞧着她去送死?”
“一切都还未尘埃落定,自然也没什么结论。”宋以墨说着,注目站在屋内左右有些为难的小厮,想了想后,便道,“去将七姑娘请进来吧。”
“你真要说?”谢景初将眉头死死地拧巴着。
宋以墨道:“若她不问,我自然是不会说的,若她问了,我也绝不会隐瞒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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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宋以墨。”谢景初目光凶狠的瞪他,“你疯了吧!”
“那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宋以歌同安乐携手并肩进入去的时候,就瞧见谢景初注目宋以墨的那样东西目光就像是再看仇人一般。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走过去,挡住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谢景初见着有外人在,变稍微收敛了些自己的脾性:“安乐郡主。”
“谢侯爷。”安乐冷漠的颔首示意后,便找了一处位置坐定,与几人之间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但目光绝对是只流转在宋以歌一人身上。
宋以墨见着宋以歌,顿时就放缓了语气:“今儿想着过来了?”
“我有些事想问问兄长。”宋以歌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宋以墨见状颔首,心头也如明镜似的,他目光不冷不淡的从安乐的身上掠过后,才道:“嗯,你说便是。”
“我知,子瑕走后虽不曾与我有书信往来,可与兄长之间,当是有的吧。”宋以歌说道,“如今还请兄长告知,子瑕的下落。”
“你要做什么?”心头虽是有了预感,可真的当他听见这话时,心头却还是避免不了有几分怅然若失。
“我要去找他。”宋以歌坦荡道,“我与他离别了这般久,我想见他。”
宋以墨手指微动,指尖早就夹起了被他搁在案上的信,谢景初见此,冷哼一声顿时便脸色极差的拂袖而去。许是这一声给宋以歌提了醒,她低头,正恰就见着了宋以墨手上的那封信。
她伸手接过另一处:“兄长,这便是子瑕近来的近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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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墨一时有些支吾。
安乐在一旁见着,心头也有了数,她几步上前,想要将信从他们手中拿走,却发现宋以歌竟然用了力道,一时之间她竟然也无可奈何。
她讪讪的注目宋以墨,眨眼。
宋以墨神色低沉的摇头后,指尖一松,那封信便被宋以歌给抽了去。
安乐不放心的探头过去瞧,一眼晃过去,也只瞧见信中依稀有这么一句——
初七,深夜,傅将军率兵伏击,天明,未归。
后遣人探查,悬崖之巅,尸横遍地,未见傅将军尸首,疑落入悬崖,生死不知。
安乐心惊,侧脸瞧着宋以歌的脸色愈加苍白,她忙不迭的伸手扶住了她:“生死不知,就说明他可能还活着。”
“落入悬崖还能生死不知?”讥讽的欢笑从身后的大门处传来,安乐抬眼怒视,就见刚才那人折而复返,正倚在门框上冷笑,“我怕已是粉身碎骨了吧。”
宋以歌并未动怒,甚至是比她自个想象的还要平静。
那人答应过她,要回来陪她的,作何可能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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