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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冰冷的风如同剃刀,刮过脸颊,灌满口鼻,剥夺了最后一丝呼吸。曼谷璀璨的灯火在下方疯狂旋转、拉长,变成一条条扭曲迷离的光带,如同地狱敞开的血管。
意识在失重和剧痛的撕扯中支离破碎。唯有体内那三股强行融合、依旧混乱暴烈的气力,在本能的驱使下,一次次地从他后背冲击而出,试图对抗地心引力。没有章法,没有控制,只有绝望的、自杀式的能量宣泄。
每一次冲击都带来骨头碎裂般的反噬剧痛,但也确实一次次地减缓着他的坠落速度,让他像一颗被反复不规则踢动的石子,歪歪扭扭地砸向黑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从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到低矮民居的铁皮屋顶,再到一片巨大的、被黑暗吞噬的…空旷地带。
最后一眼,是无数高耸的、沉默的钢铁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夜空。
随后…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江默感觉自己狠狠撞破了甚么脆弱的东西,步伐骤减,然后继续坠落,接连撞断了好几根横亘的障碍物,最后背部重重砸在某种坚硬冰冷、布满砂砾和油污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内脏震碎!鲜血如同开闸般从口鼻、耳朵甚至双眸里涌出!全身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尤其是右臂和右腿,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反关节扭曲。
意识在彻底湮灭的边缘疯狂闪烁。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像一摊被扔进垃圾场的破布。冰冷的雨水开始落下,滴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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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因血水和雨水而模糊。他勉强转动眼球,上下打量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位巨大的废弃厂房内部。穹顶很高,大部分早就坍塌,露出外面依旧黑暗的雨夜。雨水从破洞中哗啦啦地落下,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雨水带来的土腥味。
左右散落着各种巨大的、早已锈蚀报废的工业机械——冲压床、铣床、还有无数看不出用途的、缠绕着破旧电线的钢铁造物,如同史前巨兽的尸骸,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远处,高大的货架倾颓,上面堆放的零件散落一地。
这里…是哪里?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集中。
就在他意识即将重新沉入黑暗时…
右手掌心。那被雅拉血烙、又融合了玛瑙熔金与血清力量的伤口,重新传来一阵非常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悸动?
不是气力的躁动,而是一种…冰冷的共鸣?指引?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几乎彻底废掉的右手。掌心皮开肉绽,伤口深处,那暗红、熔金、暗金三色强行混合形成的诡异烙印,在雨水的冲刷下,竟然散发着非常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光芒。
而那冰冷的共鸣感,正来自于…烙印深处?不…是指引向…此物厂房的某个方向?
作何可能?此地怎么会…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剧痛和荒谬感。他定要动起来!基金会,或者其他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可怕声响和撕裂灵魂的剧痛。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触目惊心的痕迹,不多时被雨水稀释、冲淡。
他用左臂肘部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如同蛆虫般,拖着彻底报废的右半身,向着那股冰冷共鸣感传来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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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不断浇在他的伤口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也暂时麻痹了部分痛觉。
他爬过冰冷的、沾满油污的水泥地,爬过散落的生锈螺栓和金属碎片,爬过一滩滩不知名的化学污渍…
那股冰冷的共鸣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仿佛在呼唤他!
终究,他爬到了一面巨大的、被破烂帆布半掩盖着的墙壁前。共鸣的源头,就在这后面!
他用尽最后力气,用左手扯开沉重湿滑的帆布。
帆布落下,扬起一片灰尘。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想象中的秘门或通道。
而是一面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墙上,用粗糙却有力的手法,喷绘着一位巨大的、早就褪色剥落、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图案——
那是一位巨大的、黑色的船锚!
船锚的图案!
和他父亲“龙舟货运”标志上的船锚,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旧,更…充满岁月的痕迹和某种沉重的气力感!
而在巨大船锚图案的下方,墙壁上,竟然还镶嵌着一扇极其古老、厚重、与周围工业化环境格格不入的…青铜大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门紧闭,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铜绿和蚀刻的、难以辨认的古老花纹,只有中央门环的位置,被磨得有些发亮,宛如经常被触摸。门楣上方,似乎还刻着一行模糊的泰文古体字,江默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一位词:“…锚地…”
龙舟的锚地?!父亲留下的?!那样东西黑盒子底部闪过的船锚标志…指的就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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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席卷了江默!父亲…他到底隐瞒了甚么?!此物看似普通的货运企业老板,作何会和这种地方有关联?!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非常轻微、却在这死寂雨声中清晰无比的机括转动声,从青铜大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扇沉重古老、看似早已锈死的青铜大门,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陈年灰尘、古老纸张、某种奇异香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雅拉血液同源却更加沧桑冰冷的的气机,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更加浓重的黑暗。
而那冰冷的共鸣感,此刻强烈到了极致,正从门内的黑暗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召唤他进去!
进去?里面有甚么?是希望?还是更深的地狱?
江默的心脏狂跳,伤口因振奋而再次涌出鲜血。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用左肩顶住冰冷的青铜门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挤进了那条狭窄的门缝。
就在他整个人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
“哐当!”
背后的青铜大门,沉重地、无声地,重新合拢。将外面的雨声、废墟,以及所有的追兵和危险,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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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他。
只有掌心那诡异的烙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三色交织的、如同指引路标般的光芒,映照出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古老的石阶。
以及,石阶深处,那仿佛等待了百年的、冰冷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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