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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石潭孤影
不知过来多久，楚枫重新睁开眼是，他又望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披肩柔长的秀发，一袭黑衣，孤寂的站着石潭边，出神地望着平静的潭面，绝代的丰姿，依旧那么孤清，那么凄美，依旧让楚枫心中升起一阵隐痛。
楚枫四下略一大量，这里是一位大石室，眼下是一个小水潭，平静如镜。石室宛如没有出口，应该只有从水潭那处才能进来。
水潭一壁十分光滑，上面零星镶嵌着不少小石子，发着幽幽的绿光，细看之下，这幽幽绿光似乎还晓得流动，有点像黑暗中的萤火虫在柔柔飞舞，映在下面波光粼粼的潭面上，十分奇异。
大概由于有这幽幽绿光，于是石室不但不暗，却更显幽静。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石室甚么也没有，就只有一张石床，就是自己冒出潭面第一眼望见天魔女时她所坐着的石床，自己现在就躺在这张石床上。
“想不到会在此地见到你，天魔女姑娘。”
天魔女依旧背着他，嘴角几乎动了一动，她如何想不到有人会喊她天魔女姑娘，况且是从这小子喊出，她想笑，不过还是笑不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笑是在甚么时候了。
“你这样站着不累么，天魔女姑娘？”
没有任何回应，天魔女还是出神地看着平静如镜的潭面，仿如石像一般。
“噢，我忘了，你原来是坐在这石床边的，现在这石床让我霸占了，反害你要站着。”
没有声息，天魔女还是静一静望着潭面。
“是你把我拉上来么？我在水潭下向上冒时就一个劲挂念，不知冒出水面时会是甚么在等着我，会不会是一堆刀剑在候着，却做梦没不由得想到竟是姑娘在等着我。早了解是姑娘，我就“蹦”的破水弹出潭面，不用姑娘出手拉我这般费劲。”
“你以为你还有力气‘蹦’的弹出水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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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枫心中骤然“怦”的激跳了一下，他想不到天魔女突然应了一句。意外、惊喜、激动，楚枫实在无法形容这一瞬间自己的心情，甚至吃惊得不晓说话，直直张着口。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大量口水么？”天魔女依旧望着潭面，却又说了一句。
楚枫深沉地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内心的振奋，道：“我还以为姑娘会怪我喋喋不休，烦着姑娘清静呢。”
“你倒是多仇家。”天魔女又说了一句。
楚枫耸耸肩，道：“人在江湖，谁能没有仇家，除非像天魔女姑娘这样整天注视着水潭发呆。”
天魔女居然没有动怒，道：“你周身都是刀伤剑伤，除了峨眉，天下各大门派都在你身上留下了伤痕。你左背中过青锋剑，右背中过追魂刀，胸前曾被东瀛武士刀划过，腰侧被步蛇鞭鞭过，你后背中了武当的太虚掌、阴阳掌、还有被排云掌和赤炼掌的掌锋扫过，前胸几乎被寒冰剑刺穿，小腹中过五行拳，胁下被连环腿踢过，右肩中了少林一记伏魔掌……”
天魔女轻描淡写的数着，楚枫简直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伤痕很多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被划上的，她居然一清二楚说了出来，真是怀疑她是不是历来都跟着自己。
“宛如整个武林都在追杀你，你居然还未死，还真命硬。”末了天魔女加上一句。
楚枫笑着说：“我本来已经死了两次，只不过两次都被姑娘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一阵沉寂，天魔女忽然又道：“只不过有一处伤痕，我始终无法看出其来历。”
“哦？”楚枫不由扫视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他也很想知道，究竟那一处伤痕连天魔女也无法看出来历。
天魔女忽然转过身，冷清的目光落在他面上那一抹指痕上，道：“就是你面上这一道伤痕。”
楚枫笑了：她理所当然看不出，这根本不是甚么刀痕剑痕，而是一道指痕，魏嫡留下的指痕。他不由伸手轻微地抚着脸上这道指痕。
“你宛如很喜欢这道指痕。”天魔女道。
“这是上天所赐，你理所当然看不出。”楚枫抚着指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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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女没有答话。
楚枫又道：“今次又要谢过姑娘救了我一命。”
“也好，现在谢了，就不用再折返返回道谢。”天魔女说着又转回了身子，语气依旧平淡，依旧漠然。
楚枫心中却“怦”的跳了一下，由于天魔女显然是在揶揄他，她竟在揶揄自己，楚枫简直不敢相信。
过来一会，楚枫道：“姑娘上次在树林中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在陷坑里自个儿咕噜了一晚，弄得口干舌燥。”
天魔女静静望着眼前一汪潭水，没有作声。
楚枫又道：“姑娘为何净是注视着前面的潭水，莫非以为还会有人冒出来么？”
天魔女还是没有作声。
楚枫傲然道：“不是我楚枫夸口，我敢大胆说一句，能够从这水潭来此石室的，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个能够办到。”
“我不是也在这里？”天魔女又开口了。
楚枫一怔：“嗯……此物……除了你和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那开凿此石室之人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这……除了你、我、还有那样东西开凿之人，当不会再有第四个人了吧？”楚枫今次语气也不敢肯定了，反而问起天魔女来。
天魔女想笑，这小子实在有几分傻气，不过她还是没有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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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枫忽道：“我了解姑娘为何要历来都望着潭面了。”
“哦？”天魔女语气竟带着些许询问之意。
“这采石矶古称金牛矶，传说因有金牛出渚而得名，姑娘莫非是在等着金牛出渚，欲骑金牛耶？”
“你倒了解不少。”天魔女道。
楚枫笑着说：“我还听闻，除金牛出渚外，传说三国东吴赤乌年间还曾在此掘得一枚斑斓美丽的宝石。若我有幸得此宝石，一定会亲手送给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天魔女孤傲凄清的身影竟然微微颤了一颤，没人了解她此刻内心的波动究竟有多大。她忽然一伸手，“哗”一条游鱼破水而出，飞入手中。她走至一旁，将鱼放在一位瓦罐上，开始生火烧鱼。
楚枫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响起来，只不过他可不敢肯定她是不是在为自己烧鱼。
过了一会，鱼香已经弥漫了整个石室，楚枫更觉饥饿难当，不住咽着口水。天魔女终于捧起一碗鱼汤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楚枫那心也“怦怦”一下一下跳着，她正如所料是在给自己烧鱼。
天魔女走到床边，放下鱼汤，又回身站在水潭边，孤静地注视着潭面。楚枫望着她一把长长的秀发和孤寂的身影，又莫明生起一阵心酸。他也管不了许多，因为实在饿极了，端起鱼汤一口就吸下去。“哇！”烫得楚枫嘴都歪了，几乎把一整碗鱼泼洒掉。
天魔女隐隐约约宛如笑了一声，不过不甚分明。
楚枫同时使劲吹着碗子，一边又急着吃，极为滑稽，终究吃完了，发觉意犹未尽，乃道：“天魔姑娘，这鱼汤实在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鱼汤，只不过在下还是有点饿，姑娘可否再弄一条鱼来，最好大一点的，能把鱼鳞去掉最好，能把鱼鳃也去掉就更好……”
楚枫见天魔女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心下忖道：“算了，她肯烧一碗鱼汤给你吃已是三世积福，何必还要得陇望蜀。”
正想着，“哗”天魔女一伸手，一条游鱼又破水飞入手中，正如所料比刚才那条大一点。天魔女竖起手掌在两边鱼身轻描淡写地划了一下，洁白晶莹的玉掌根本未触及鱼身，那一片片鱼鳞早就被掌锋削落，一片不留，简直被刀锋还要锋利！
楚枫惊呼道：“这不是青城派的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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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天魔女没有理他，玉指一伸，又挖去两面的鱼鳃。楚枫心中惊喜，只不过转而又想，她未必就是烧给自己吃，那次她不就是故意烧了两支鱼，却自己全吃了。传说她喜怒无常、冷血无情，好像不似，不过谁了解呢，都说是喜怒无常，怎能让人捉摸得透？或者她现在正心情好，只不过心情好又怎会净眼定定望着湖面发呆……
楚枫不管三七二十一，吃饱再说。他边吃边道：“姑娘这般绝美，真不明白净喜欢用后背对着人。虽然姑娘背影也是绝美无比，那一把长长秀发更是天下无双，也不用整天背对着人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甚么来的，犹如叫什么‘审美疲劳’吧，姑娘这样重重复复一位背影，我还真有点那个咳……咳……那样东西审美疲劳，姑娘能不能换换姿势。侧面如何，正面当然更好……”
楚枫正胡思乱想之际，天魔女已经又捧着一碗鱼汤走来，放在床边，随后扭身又走到石潭边，静静呆望着潭面。
楚枫又开始喋喋不休东拉西扯着，天魔女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出神地看着潭面，还是出神地听着楚枫胡扯。
一连数日，楚枫就躺在石床上，渴了天魔女会端水给他喝，饿了天魔女会烧鱼给他吃，他就不时逗天魔女说话，天南地北，胡扯一通，纵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自言自语，不过天魔女冷不丁也会插上一两句，纵然她依旧背对着他，依旧孤寂望着眼下一汪潭水，只不过楚枫早就心满意足了。
楚枫依旧不知道她究竟要不要吃饭，要不要睡觉，他每次都是眼定定注视着她背影，随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而每次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孤寂地望着潭面的背影，如果她不开口说话，简直跟一尊石像没有区别。
楚枫手脚早就能够活动自如，无甚大碍了，他再次吃惊自己伤势竟好得如此迅速。其实早在前一日，他就能够活动了，只不过既然有如此绝美天下的佳人为自己送水送吃，他当然是乐得赖在石床上。
这一晚，楚枫又注视着天魔女背影不知不觉睡着了。夜很深，石室一片寂静，楚枫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睁开眼，孤伶伶的长发，孤伶伶的身影，孤伶伶地站在水潭边望着孤伶伶的潭面，一阵莫明的隐痛，她真的从来不用睡觉么？她不是霸绝天下的天魔女么？为什么会如此孤寂，如此凄清？她究竟藏着甚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楚枫合上眼，不忍再看，他怕再看会忍不住涌出泪水，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注视着她背影会如此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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