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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久久没有放下帘栊，想起祖母早前的叮嘱。
京中不比平城和远洲，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平阳侯府也不比家中，事事都需认真了，侯府的老夫人更不比柳家的老太太。
苏家在京中给不了她帮衬，她的帮衬只有她自己和柏炎。
苏锦目光微敛。
“作何了？”柏炎见她脸色微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早前未来过京中，有些好奇罢了。”她一语带过，似是不想多言。
她眉间颜色瞒不过他。
柏炎握紧她的手，轻声道，“阿锦，诸事有我。”
苏锦凝眸看他，既而温和笑笑，“嗯。”
柏炎未曾松手，余光正好瞥到城大门处等候的柏子涧。
“是子涧。”柏炎开口。
苏锦瞥目看去，果真见子涧下马，牵了马往马车这方来。
柏炎城门一侧，京兆尹和鸿胪寺官员在招呼肖玄和叶浙。
通城的东西两街离得不远，叶浙和肖玄应是先他们一些时候到的城门口，遂在城门口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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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叶浙也正好见了他，遂招呼，“柏炎。”
肖玄目光也看过来。
京兆尹和鸿胪寺官员也纷纷朝他行拱手礼。
“阿锦，我去去就来。”柏炎撩起帘栊。
苏锦应好。
恰好，柏子涧来了马车前，“子涧见过夫人。”
苏锦笑笑，“子涧，许久不见。”
柏子涧是她最早认识的平阳侯府的人，也陪同她一道回过平城，她一路多得他照顾，子涧也待她恭敬亲厚，当下，柏子涧笑了笑应声，“侯爷终究将夫人盼来京中了，日日都在府中念叨着夫人，怕是夫人再不来，险些将苑子都给拆了。”
苏锦蛾眉微微蹙了蹙，虽不知柏子涧的话中具体何意，但大致已明了。
有人这月余里，应当都是在念她。
苏锦笑笑，目光投向柏炎处。
柏炎正好行至肖玄和叶浙跟前。
京兆尹和鸿胪寺官员皆行礼，“见过平阳侯。”
柏炎淡淡颔首。
见柏炎上前，京兆尹和鸿胪寺官员都暂退至一侧，先让几人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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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肖玄嘴角勾了勾。
柏炎亦笑，“世子是在驿馆下榻，还是鸿胪寺备了旁的地方？”
也算客气寒暄。
肖玄应道，“东宫邀我小住几日，却之不恭。”
柏炎顿了顿，未料到他会暂住东宫。
看来东宫这次为了拉拢怀安郡王府下了不少功夫。
东宫哪里是轻易出入的地方，有人是在示好。
柏炎笑笑，没有应声。
叶浙解释道，“太子殿下怕招呼不周，遂邀了世子一道，稍后我便领世子去东宫，隔两日再去侯府寻你。”
言罢，叶浙便笑，“放心吧，你的大好日子，天边亮起鱼肚白我便到。”
叶浙本就同柏炎交好，柏炎原本也是来同叶浙招呼的，正好叮嘱道，“这两日不一定得空，记得十一月初八早些来。”
柏炎亦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话都说到此处份上，肖玄尚在一侧，柏炎顺道开口，“十一月初八，我与苏锦大婚，世子赏脸？”
一听语气就不想邀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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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玄手中敲了敲折扇，嘴角微挑，“一定到。”
柏炎嘴角勾了勾，没有再言。
遂又轻拍叶浙肩头道别，又同他身侧的京兆尹和鸿胪寺官员点头致意，这才扭身离开。
叶浙忽得叹道，“十一月初八，那不是就是大后日吗？！”
肖玄低眉笑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浙恼火，“这家伙成个亲都这么火急火燎！”
……
等柏炎折回马车，柏远已来了马车中，“三哥！”
一听这欢快的语气，应当是盼着要回家了。
早前总巴不得离家多些时候，好自由自在，眼下倒好，从七月晃到了十一月，别提心中有多想家，多想娘亲，他是短时间都不想再出门了。
柏远笑意写在脸上，待柏炎一落座，便赶紧朝车夫道了声，“走吧走吧！”
柏炎瞥他。
马车缓慢地驶离，柏远口中欢快哼着小曲。
这一趟离家，还有个最大的收获，便是同三哥关系缓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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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天了解早前三哥待他多严苛，也少有平和同他说话的时候，这几月，给他心平气和讲过道理，夹过菜，斗过蛐蛐，下过棋，逛过街，如同换了一位人似的。他若是同瑞盈讲，瑞盈许是都不信。
旁的都不说了，三哥还来了笾城接他，接他啊！
简直是他早前最羡慕别家有兄长的人了！
柏远自顾着，莫名就笑出声来。
柏炎睨他，“你忽然笑什么？”
苏锦低眉莞尔。
柏炎喉间咽了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出实情，遂‘理直气壮’道，“笑……都……不能够吗？”
唤作早前哪里敢！
柏炎恼火看他，“都学会顶嘴了？”
见他脸色一沉，柏远想也不想，“嗖”得一声起身，径直坐到对面苏锦一侧去，讨好唤了声，“三嫂！”
苏锦笑笑，“你哥逗你呢……”
苏锦抬眸看他。
柏炎果真在笑。
柏远遂也挠头笑笑，“吓死我了，三哥！我就说嘛，怎么一回京中就同早前一样似的翻个臭脸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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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柏炎愣住。
苏锦低眉笑笑。
柏远忽然意识到飘了，遂嘴角一耷拉，轻微地扯了扯，“三哥，其实你早前脸也不臭，你只是脾气臭，不不不，你脾气也不臭，作何会脾气臭，就是……对，我臭，我这张嘴臭！”
柏炎恼火看他。
苏锦笑不可抑。
……
由得柏远这段插曲，不多时，马车很快便驶入了城中。
苍月被周遭诸国誉为“天。朝上国”，京中繁华远非别处可比。光是马车从城门口入城，穿过大半个京中，到平阳侯府大大门处缓缓停住脚步，都花了近一位时辰之久。
置好脚蹬，柏远扶苏锦下了马车。
苏锦微微垂眸，修长的羽睫眨了眨，掩了眸间的怯色。
映入眼前的高门邸户，门口一对石狮镇守，不免让苏锦怔了怔。若说早前只觉平阳侯府在京中显赫，眼下看在眼中，才晓怕是不足极为之一。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大门处的侍从上前拱手，“侯爷，夫人。”
应是早前便交待过，唤得也干净利落，应是军中便随柏炎一道的。
“走吧。”柏炎牵她。
她亦握紧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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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子涧大人。”身后，侍从问候的嗓音传来。
苏锦没有回头。
到平阳侯府了，苏锦抬眸注目侯府大大门处那御笔亲赐的几个烫金大字，足见朝中威望，门后守卫的侍从皆是军中装扮，柏炎牵她跨过门槛时，一众侍卫皆拱手低头，干净利落。
苏锦心中唏嘘。
却还是掩住心中震撼，没有出声。
只是入了侯府内，就似双眸便不怎么够用了，先前的大门口似是简单一瞥，入了侯府内里，才见远非旁的府邸大气恢弘。
苏锦尚未看几眼，迎面，便有一穿着华服，面容精神的妇人迎面而来，稍远处，便福了福身，朝柏炎和她问候道，“见过侯爷，夫人。”
苏锦自是不认识，柏炎开口，“陶妈妈不必多礼。”
遂又朝苏锦道，“阿锦，这是母亲身边的陶妈妈。”
初次见面，陶妈妈上前，又礼貌躬身，“夫人。”
“陶妈妈好。”苏锦亦颔首问候。
陶妈妈只是老夫人身侧的管事妈妈，气度都已胜过好些大户人家的主母，苏锦忽然想起了过世的许嬷嬷，陶妈妈身上似是有不少许嬷嬷的影子。
柏炎在，陶妈妈不好多打量，但入了侯府也不作何见怯，也能同她礼貌问候，应是也去了陶妈妈心中早前的挂念，遂笑了笑，“老夫人已在苑中等了，侯爷夫人先去见见老夫人吧。”
“阿锦，来。”柏炎又牵起她的手，领她往前。
先前苏锦是见了陶妈妈上前，才松开了柏炎的手，在府中，如此不合礼数。眼下，柏炎是又将他手牵了返回，苏锦想挣，没挣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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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妈妈这才扭身，跟在二人背后，细下上下打量着苏锦。
难怪侯爷会喜欢，苏家的女儿委实生得漂亮，这样的相貌便放在京中都算抢眼，只是这抢眼里又多了几分温婉与亲和，倒也配得上侯府这样的门第。
方才同她说话的时候不长，但自她进大门处，陶妈妈便在远方细细上下打量。
初到侯府，还算沉稳淡然，没有惊得环顾四周，到处上下打量，行事也算谨慎周全，方才与她说话，也都是先听先看着，没有冒失，也没有胆怯，倒不像平城这种小地方养出来的女儿。
倒省去了老夫人心底的挂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希望是个聪明懂事的，否则，怕是过不了老夫人那关。
早前老夫人嫁到侯府，侯爷是老夫人一手带大的。她是老夫人身侧的管事妈妈，同侯爷在一处的时间也长。
老夫人惯来待侯爷严厉，也多苛责，侯爷小时候不少话是同她说的。
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
陶妈妈知晓侯爷喜欢苏锦，这些年历经这么多波折，陶妈妈也盼着他二人好。
思绪间，已踱步至老夫人苑中。
陶妈妈先行上前，入了苑中的小厅中，柏炎同苏锦便在小厅外候着。
陶妈妈朝厅中主位上的老夫人道，“侯爷和夫人到了。”。
许氏缓慢地抬眸，“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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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柔和温婉，一双美目似明锐洞察。紫色的华服锦袍，衬得一身雍容华贵，气度卓然，有着四十来岁妇人特有的典雅与端庄。
苏锦随柏炎入内，未贸然抬头上下打量许氏。
柏炎牵她上前，两人或拱手，或福身，“柏炎见过母亲”，“苏锦见过母亲”。
许氏凝眸看了过来，口中淡然道，“苏锦是吗？到我跟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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