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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变量？
在场众人都是接受过学宫预备教育的精英士子，只是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就不多时理解的李昂的大致意思。
“是蚊虫，而不是邪气干犯，导致的疟疾？”
宋绍元和翟逸明瞪大双眼喃喃自语，
纪玲琅若有所思，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杨域好奇地望着李昂，不管他说的对不对，孑孓蚊虫导致疟疾的说法，都是邪气、疟鬼、不忠不孝之外的新奇理论。
那位站在门口的仆役，依旧保持着拘谨恭顺的站姿，不见有什么动作，
只是耳朵一动，像是听到隔壁房中的指令一般，恭敬地拱手问：“那么，小郎君，您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么，同样也可以通过控制变量来求得。”
李昂想了想说：“如果贵主人有闲情闲心的话，可以派人去各个坊市探访询问，看看各坊市的地形条件，总结坊市内居民患过疟疾、死于疟疾的数量。
地势高、左右无水无草少蚊虫的住宅区。
地势高、周围有水有草多蚊虫的住宅区。
地势低、左右无水无草少蚊虫的住宅区。
地势低、左右有水有草多蚊虫的住宅区。
继续阅读下文
只要探访的坊市足够多，人员样本足够大，
很容易就能找出疟疾与水草蚊虫是否存在关联，以及是作何样的关联。”
“这...”
仆役皱眉道：“未免也太麻烦了吧？长安一百零八坊，有三百万人口呢...”
“你家主人开口询问，我也只是给个建议而已。”
李昂随意说道：“想要快一点得出结果的方法也有。
刚才游览长安的时候我注意到，长安各坊市大街的一侧或者两侧，都有排水沟和小桥的存在。
这些水沟宽约一丈，都是暴露在阳光下的明沟，
加之水流步伐缓慢，蚊虫能够甚是方便地在沟中产卵，孵化孑孓，从而产生更多蚊虫。
为了对症下药，首先要选定一大片坊市，在坊市排水沟上覆盖青石板，将明沟变为暗沟，
并在暗沟中，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道镂空的铁丝挡板，在挡板和挡板之间，养殖来自岭南道的叉尾斗鱼。
没有叉尾斗鱼，青鱼甚么的食蚊鱼类也行。
再下令禁止行人捕捞。
从而减少因水渠滋生的蚊虫。
然后向坊间居民发放蚊帐以及艾蒿、青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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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帐在夜晚睡觉时挂在成人和儿童，特别是五岁以下儿童卧室里，
艾蒿、青蒿拿来熏杀成蚊，
并且，派人铲除坊市间滋生蚊虫的低洼水池、杂草丛。
一整套流程全部走完，最后等到夏秋疟疾病症出现，将这片坊市，与其他没有设置暗沟、没有灭杀蚊虫的坊市进行对比，
看看哪边坊市的疟疾概率更低若干。
自然就能了解疟疾与蚊虫的关联。
现在是六月，眼下行动，大概三四个月就能见到初步成效。”
李昂心平气和地侃侃而谈，“对了，在最后总结归纳的时候，要排除掉坊市间的修士住宅。”
仆役诧异道：“为甚么？”
“由于修士呼吸吐纳间，自动就赶走了左右飞来飞去的蚊虫，极少生病，所以算是会对结果造成干扰的因素。”
李昂淡淡地说着，重新取过筷子，又给柴翠翘夹了块醋芹。
其实距离学宫初考只有半个月，专门找长安城北地势更高的高档住宅确实比较麻烦，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李昂作为医生，对疾病了解越深刻，就越敬畏、畏惧于疾病。
疟疾，是异世界历史上杀死人数最多的疾病之一，能够说人类的历史就是疟疾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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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蚊子体内，携带有一种名为疟原虫的单细胞，当蚊子叮咬人体时，疟原虫就会进入人体，感染肝脏，在肝脏中制造出成千上万新虐原虫，然后开始入侵和感染血红细胞，进一步分裂、繁殖、变性。
没错，有疟原虫转变而来的裂殖子会分化为公母两种，能够在人体内存活60天，
一旦公母两种裂殖子，被蚊虫重新吸入，就会在蚊子体内繁衍，形成“配子”，而配子又会变为“动合子”，自己进入蚊子胃壁下方形成卵囊，最终通过无性繁殖成“子孢子”，主动进入蚊子唾液，开始下一轮传染传播。
整个过程无比的繁琐、复杂，堪称奇诡精妙，
而对于人类来说，体内疟原虫释放的垃圾会引起人体免疫反应，造成冷热交替，不断出汗，反复发病后引发贫血、脾肿大、器官衰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昂默默想道：“在没有有效治疗的情况下，恶性疟疾的死亡率高达40%。
‘哪怕按照最最最乐观的1%疟疾发病率来计算，以虞国四万万人口的总数，每年也有四百万人罹患疟疾，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五岁以下、没有形成足够免疫力的儿童。’
而就算不是疟疾，蚊虫叮咬也可能传播流行性乙型脑炎、登革热、丝虫病、黄热病——长安城万国来朝，
天南地北的行商、牲畜、野兽都有可能成为疾病源头。”
在成为修士、拥有基础的疾病抵抗力之前，李昂一点也不想探测一下自己对于流性疾病的抗性。
见李昂说的有条有理，站在大门处的仆役愈发恭敬，拱手道：“我家主人说，冬伤于寒，春必温病，夏伤于暑，秋必病疟。
秋天即刻就要到了，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
想问小郎君，有没有再快一点的办法，能检测出疟疾与蚊虫的关联。”
“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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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李昂一挑眉梢，想了想说：“那就花大价钱，请专修符道的听雨境、巡云境修士，写下清风符，
分发给坊间居民。
清风符能唤来清风，驱赶蚊虫，一样能够起到防蚊效果，就是耗费巨大——据我所知，请巡云境修士耗费精力写张符，怎么也得百贯起步。”
仆役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有没有，更快一点的办法。”
“嗯？”
宋绍元皱眉道：“你家主人作何得寸进尺？
我们本来只是私下聊天，你敲门打扰也就算了，
现在我同窗早就给出了两个方略，你却还咄咄逼人，这未免有点不妥吧？”
宋绍元虽然性格忠厚，但并不傻，
对方身份不明，他也很理智地没有说出李昂的名字，只称李昂为“同窗”。
翟逸明踌躇一下，也跟着帮腔。
尽管他平时有点妒忌李昂，不过再作何说也都是同乡同窗，总不能在外人眼皮底下，看着自己人被欺负。
“...”
李昂望着仆役，目光迅速冷淡了下来，淡漠说：“你家主人既然早就了解了答案，又何须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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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提醒一句，人在做，天在看。
请回吧。”
说罢，李昂一甩衣袖，不再注目仆役，
而对方也极为恭敬地一揖到底，扭身离去。
“嗯？”
这回轮到宋绍元等人迷惑不解，下意识问李昂道：“你对那个仆役说，他家主人已经了解了答案，是甚么意思？”
“还能是甚么意思，”
李昂淡漠道：“想要再快更快最快地弄清楚疟疾与蚊虫的联系，甚至赶在秋天到来、城中疟疾发作之前，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用人。”
纪玲琅优雅地夹起一块醋芹，为李昂补充了下一句，“以那样东西控制变量的办法，
用数组人故意被蚊虫叮咬，
来直接测明，被蚊虫叮咬，是否会感染疟疾。”
————
隔壁房间内，太医署医官邱儆，一脸怒容地注视着桌对面的友人，拍桌吼道：“澹台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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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为澹台乐山的学宫司业，端坐在原地，坦然接受朋友的怒火，“邱兄为何动怒？”
包厢房中的墙壁上，早就贴了一张【隔音符】，能隔绝两人谈话声，因此邱儆也不压抑声音，直接厉声喝道：“你该不会是想像隔壁那个学子说的那样，故意找一群人，令其被蚊虫叮咬，使其患上疟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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