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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雾城待了两天, 顾敛周没再遇见那样东西少年。
谢敏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转身离去这座城市前，顾敛周才接电话。对面谢敏不停地哭, 不停地解释她之前用烟灰缸砸到他只是个意外, 求他快点回家。
顾敛周到最后听烦了, 脑子里一片乱, 随便找了个理由挂电话。
谢敏后来带他去医院治疗, 不算甚么大伤, 医生建议多休息。谢敏松了口气的此时将事情所有的始末告诉了他。
回去的路上，他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雨, 他猛然想起那双浅色的双眸，像漂亮的琥珀色玻璃。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顾临背叛了她, 背叛了这段发誓要从一而终的爱情。
两人纠缠了一年，一年里争吵无数，顾敛周这年正好高三, 是相当关键的一年，他开始减少回家次数。
他的射击水平和以前一样，是队里的神射手, 提前被华大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这天，谢敏和顾临离婚了。
这算个好消息，不忠诚的爱情需要远离。
只是一年后, 谢敏就因为抑郁去世。除了悲伤, 顾敛周以为原本的轨迹没受甚么影响，然而等他取过气枪时, 却发现没了赢取比赛的动力和激情。
心中决定要退出射击队后, 教练找他谈了很多次，但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勉强。顾敛周没什么喜欢的专业，转到建筑系也是随便选的。
他是为谢敏学射击的, 如今此物人离开了, 这件事就变得没有意义。
大二之后的日子，大概是顾敛周最消沉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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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个自闭患者一般，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说话，上课也总是沉寂坐在教室后面一排。有不少对他抱有好感的人根本不敢上前搭话，也只能偷偷暗恋。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大四上学期。
一个雨天。
顾敛周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从来没有打伞的习惯，大雨就不出门，小雨就直接淋着走。
而那天图书馆的老师看见了他要往雨里走，当即喊住：“哎，同学，此地还有把伞。”
顾敛周回头。
那把伞是撑开的，他突然就想起了几年前在雾城碰见的少年。
当天晚上，他回到宿舍，翻箱倒柜终于在衣柜的一位盒子里找到了那把伞。他还留着，这些年搬来搬去都没舍得扔到。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忘记这把伞，和这个少年。
伞上的小兔子依旧白白糯糯的，顾敛周盯了不一会，碰了碰它的耳朵。
他猛然有种冲动——想了解这个少年过得好不好。
*
大四课少，第二天顾敛周就带着这把伞去了雾城。他去了三所高中，没蹲到人。这样找人无异于大海落针，他也知道，可下周，他又买了去雾城的车票。
像是个执念。
顾敛周了解自己这个人，散漫惯了，什么都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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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什么都能坚持。
就这么来回了三个月，他把雾城市所有高中都蹲了一遍，就在他自己都觉着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的时候，人群里一抹安静清瘦的背影进了视野。
那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少年。
皮肤带着病态的白，嘴唇和脸颊却都是红的。头发和双眸颜色都浅，像被夕阳染上去的一样。
整个人都套在宽大规矩的校服里，模样温吞，却像个漂亮的瓷器。
带着易碎感。
顾敛周一眼就认出了他。
尽管两人只在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但那双眼睛过于惊艳，以至于顾敛周这些年都没忘记过。
少年是跟同伴一起放学的。
经过他面前时，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始终看着脚下。
顾敛周生平从未有过的胆怯，不敢上前跟人说话。
也许认错了呢，也许对方早已不记起那件事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那之后，他来雾城来的更勤快了。一下车就来一中大门处等着放学。周围有大量家长来接，有小摊贩经常看见他，好奇问：“你是过来接谁的啊？”
“接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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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感情这么好呢。”
……
少年此日珊珊来迟，校大门处只剩下零星几人。
这回他身侧跟了个女生。
“那你又请半个月的假了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
“那你在哪个医院，回头我把笔记带给你。”
“市医院……谢谢。”
生病了吗？顾敛周将视线落在少年的面上。少年的脸色比上回见到更苍白病弱了一些，唇色也黯淡不少。
原来是生病了，怪不得这么瘦。
大概是视线过于强烈，女生很快注意到了顾敛周，看清脸后，她的面颊有些红，当即喊了下旁边的人：“那边有个长得好帅的。”
顾敛周呼吸猛然变得急促起来。
少年看见他后想起来吗？想起来之后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吗？他们以后，关系会越来越亲密吗？
只是少年并没有朝他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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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敛周心里涌出一种失落感。
之后再来雾城，他没有再去一中大门处，而是去了市医院。
此地充斥着消毒水气味，他来到了住院部，前台是个年轻护士：“来看家里人吗？”
顾敛周嘴唇动了动，他突然想起，自己还不了解少年的名字。
他摇头，等了会儿没见到人，又不甘心这么回去。是以去了隔壁门诊挂了个骨科的号。
几年前的手伤，现在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带着单子重新来到住院部，只不过这次很幸运，对方正迎面走来。
少年垂着眼睛，身侧的两个大人大概是这人的父母，他们看起来很担心少年，不停地安慰。等三人转身离去后，顾敛周将单子交给前台，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问：“刚才那个生病的男生还在上学吧，我有个弟弟也跟他一样大。”
前台见他长得俊，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在上高中呢，从小就经常来医院，身体虚，经常吃药。”
“看着可怜哦。”
“有时候需要手术，我们注视着都疼，但他一声不吭的。”
……
顾敛周没再说什么，在那之后，他几乎有空闲时间就来雾城。
他不了解要做些甚么，也不想这么突然的出来打扰对方，只是每次来医院都会买上一束花，再托护士送到他的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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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的花只有一种，白色的小小的，注视着细弱其实很顽强，很多人当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
叫木香。
他觉得跟少年很配。
偶尔，他也会在花里放一些卡片，上面写若干“加油”之类的话。
少年住上一段时间的院后，身体就没那么差了，出院开始正常的生活。日间上学回家，周末在家待着，偶尔出门吃饭。
少年喜欢晴天，看见人会笑，喜欢喂流浪猫，也格外喜欢一家面馆。
每次等人转身离去面馆后，顾敛周都会进去，老板还没来得及收碗，少年的面碗里留了一大半。
他宛如胃口不好。
顾敛周淡淡扫了眼：“要一碗跟这一样的。”
*
就这样，在两座城市来回辗转之间，顾敛周大学毕业，而少年的身体好了些，也回到学校正常参加高考。
他经常去雾城，了解少年经常去的地方地方，但也不是完全能碰得上，全凭运气。
他突然觉得日子没那么乏味了，一切都变得温和起来，也渐渐开始愿意和周围人说话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了解了不少东西——
了解少年考上了雾大，可入学后不久就由于身体原因休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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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少年喜欢去一家咖啡店，爱喝甜牛奶。
知道少年手上的枫叶手链很重要。
了解，他叫楚怜。
*
入职后，有女同事约他去看电影，被他果断拒绝后，对方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喜欢的人？
顾敛周宛如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觉得人这辈子，也不一定要有喜欢的人，遇到就是幸运，没遇到日子也会那么过下去。
只是等到他不小心瞥到楚怜露出的一截腰时，才发现出了大问题。
他心脏的跳动频率犹如不稳了。
当天夜晚，他就做了个相当绮丽的梦。梦里，他像个没有理智的野兽，将漂亮的少年压在身下，猛力地欺负。
欺负到对方整个人都出了一层细汗，眼睛湿红，边哭边哀求。
他还不停地亲吻少年，将那张唇吸得又肿又红，注视着那双漂亮的双眸湿了一片。还说了大量平日里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
……
醒来后，顾敛周对着某处地方，皱眉按了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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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感情是甚么时候变了质——将对楚怜的好奇和牵挂，变成了喜欢。
只是在那之后，他开始在意外表，学着给自己搭配衣服。
他的视线开始更多停留在楚怜的手腕、嘴唇和腰上，日间盯的多了，夜晚就开始做梦，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欺负少年。
楚怜很受欢迎。
只是坐在咖啡厅里，前来搭讪的人就不少。他看在眼里，生平从未有过的心生妒意——他羡慕那些人可以大胆地表达好感。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这些日子，楚怜自始自终没有朝他这边看过一眼。
他像个暗地的偷窥者。
带着十足的病态。
他觉着这样下去不行，是以几个星期没再去雾城。只是那段时间像是得了相思病一般，生活都黯淡下去。
他才明白——对于楚怜，不仅仅只是好感。
最近几个女同事之间流行着相互看书，他在无意间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我是宋清如至上主义者”。
浪漫至极。
于是深夜里，他从床上起来，对着窗外的点点星辰，想起楚怜的眼睛。在纸上一字一画地写下——
“我是楚怜至上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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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了没多久，顾敛周又来雾城了。
这回他想做个光明正大的暗恋者，就算是被认作肤浅的搭讪者也行，他好想跟他说句话。
哪怕拒绝的话也行。
只是这次过去，少年变了许多。
短短几周，整个人都瘦下去不少，衣服空荡，脸色也变得黯淡。后面，顾敛周问了护士才了解，楚怜的父母出了意外。
少年，成了一个孤独的人。
大概是两个孤独者之间的心灵感应，顾敛周怕他做傻事，拉了自己的朋友林眷过来，开了个vip床位，开始没日没夜的守着他。
可楚怜的病情在一天天恶化。
还有更糟的情况。
因为家里出了意外，楚怜的医药费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医院是个带来希望同样也足够残忍现实的地方。他听护士说，楚怜由于交不上手术费，病一直这么拖下去就会继续恶化。
顾敛周抽了一夜的烟。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一方面是下意识觉着病人不能闻烟味。
第二天，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出于愧疚和补偿的心理，顾临这些年对他还行，最起码经济上彻底没亏待他。大四那年就将大部分财产和企业股份都过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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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敛周一直不接受。
可眼下并没有其他办法。他跟顾临联系上，辞掉自己找的工作，回到了顾氏集团，成了股东当中最年纪不大的一员。
几个月后，顾敛周抽空来到了雾城，这回，他变成了楚怜的资助人。
医院有工作人员专门办理这类资助，看他在信息单上并没有留联系方式：“您不需要让被资助人知道你的手机号吗？”
顾敛周停下笔：“不用了。”
他不想他和楚怜由于这层关系而认识，他希望他们之间的相识是公平的。
继承了顾氏后，顾敛周变得比以前狠辣许多，由于要管住手底下的人，日间他带着一副虚伪的面孔，只有夜里想起楚怜时，整个心脏才会重新跳动。
他就这么默无声息的陪了少年两年。
两年里，他成了顾氏集团最年纪不大的上位者，无数人夸赞他年少有为，却不知道他这些日子从来没睡过一位好觉。
他开始整夜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翻来覆去想楚怜。
这些难熬的日子里，他历来没不由得想到放弃，而是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不是为了金钱和权利。
他想当个坚实的依靠，想让少年安心的长大。
无数的车票，无数的花束。
还有无数次咖啡店的“偶遇”。
其实只要稍稍抬头，楚怜其实就能发现角落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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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方一次也没有发现他。
有次，楚怜走后，顾敛周发现座位上多了个东西，走近一看是手链。手链上还带着楚怜的温度，和清浅的香气。
特别好闻。
他从没敢靠近过楚怜，也不知道原来对方身上是这样的气机。
那条手链被他带回了家。之后的几天，他闻着上面的气味，竟也能睡得着了——只是楚怜会不打招呼进入他的梦里。
腰上一大片红色的枫叶。
让他迫不及待去亲吻，去欺负。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入秋之后，顾敛周的生活慢慢没那么忙碌了，也许，这是个见面的好机会。
他买了个首饰盒，将手链装进去，然而还没来得及过去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医生说楚怜的病情加重，由于没有监护人，于是问他能不能来签字。
一路上他心脏乱跳个不停，结果在路口直接被追尾——
顾敛周慌乱将盒子放进口袋，拿着钥匙就出发了。
他感觉有温热的血慢慢从额头上往下流，手里抓紧了掉落出来的手链，意识也慢慢失去……他要死了吗？
可是，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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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个心爱的人在这世上，他想保护他。
他甚至还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
也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久仰，您被抽中主神任务，任务完成后能够实现一位愿望。】
愿望吗？
他是有愿望的。
他的愿望里，只有满满当当的两个字，填满了他无数空白的时光——
楚怜。
*
他成了一位没有任何感情的任务者，每到一位世界就会失去记忆，可又会遇到一位少年。
他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想着要把此物人深入骨髓的铭记，可轮回到下个世界后，他又忘记了。
最后转身离去前，他发誓要记住他。
*
从病房里睁开双眸后，顾敛周才了解和他一起通过任务的是楚怜。所有的记忆一瞬间都到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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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爱了好几辈子。
重新去雾城见到楚怜，对方脸色看起来很好，顾敛周很高兴，打算上前去打招呼，只是才发现不对劲——
楚怜淡淡朝他这边瞥了眼，没有任何情绪的收回了视线。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顾敛周停在了原地。
像是转眼间回到了原地，他再次胆怯了，可生了好几天闷气后又忍不住想去找楚怜。这并不是对方的错。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对方先认识自己。
顾敛周买下了这家咖啡店，重新装修了，又将手链交给了店长，委托他给楚怜。
他看着楚怜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又注视着他出院、入学。
直到回访会那次，顾敛周站在不远方，看一位年纪不大男人跟楚怜搭讪，两人靠得很近，他才沉下脸色——
那是和他相爱的几辈子的人，你们算甚么东西？
他突然觉得委屈，作何就忘记他了。也想过直接想人绑回家，将银质的铁链拷在那截纤细的脚腕上，一遍又一遍，看少年边哭边求饶，让对方身体力行地想起自己。
甚至想这辈子就这么让人待在床上，只给自己一位人看。
可少年的视线就这么直直看过来。
不再是虚空的瞥一眼，只是长时间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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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敛周的身体紧绷住，那一瞬间忘记了该怎么呼吸。所有一切变态的、阴暗的想法都随着楚怜的一位眼神消散。
少年坐在座位上，安静看向他：“久仰，我叫楚怜。”
就够了。
就够他不顾一切的，去爱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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