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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味两人的初遇,朝辞都会忍俊不禁。
那时候的今今误入她母族的地界,忘了自己是谁,只当是一只在天地之间自由自觅食,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普通小兔妖。
而游离在母族之外的朝辞,并不了解生命的意义,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欲望,下一刻让她魂飞魄散她恐怕都不会有什么犹豫,更不会皱一下眉头。
漫长的寿命对她而言,无聊无趣,且痛苦。
相遇之初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和那只傻兔子有这么深的牵连,甚至此生此世只愿意与她相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曾经不在乎的性命,如今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在漫漫时间之海中紧握最后一点儿黯淡的星火,守护着渺茫的可能性。
……
陆今睡得很沉很沉,梦里的她都发现了这个规律,睡得越沉,梦境的世界于她而言就越清晰。
此物梦很特别,清晰得好似记忆化作了梦的形态,在她的意识里回溯。
中秋节那日她回家陪陆绵,入睡之时身体的确是睡着了,然而意外地,魂魄苏醒了。
她居然看见了被她遗忘的中秋之夜,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脱离了□□的束缚,她从皮囊中坐了起来,抬头往窗外看。
只看了一眼,就被那轮又圆又亮的圆月吸引了注意力,奋不顾身地想要抛下所有阻碍她束缚她的事物,向着月亮,向着让她向往的故乡而去。
即便内心激荡不已,可越是远离地面往更高的地方飞,越是难受。空气愈发稀薄,五脏六腑被强大的气力疯狂撕扯着,魂魄单薄得几乎一吹就破,生命力也在迅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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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就像着了魔一样难以停住脚步脚步,顾不得性命,不了解被甚么情绪控制着,几乎堕入狂躁失智的边缘。
就在她的魂窍要被撕碎的转眼间,有个人当空将她牢牢抱住了,紧紧控制在怀中。
陆今浑身一颤,望着近在咫尺的巨大月亮,开始疯狂挣扎。
“今今,冷静些。”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是陆今很熟悉的某个人的声音,带着焦躁的规劝感和舍不得责备她的温柔,“为甚么你魂魄离体了跟我回去,继续下去你会没命的。”
那时的陆今分明听见了这句话,但是却又选择性忽略了她,根本不想管这个碍事的人是谁,也不在意她到底在说什么,发了疯似的只想要将她挣开,只为了毫无目的地往上狂冲。
那人紧紧地用双臂锁住陆今的动作,无论陆今作何挣扎,甚至将她弄伤了也没有放手,像护着珍宝一般将她摁在自己的怀里,拼尽全力把她往下带。
心口仿佛被一只充满恶意的手肆意揉搓,疼得意识尚且混沌的陆今有口难言。
可那样东西拥抱她的人好像并不需要她开口,便了解她的难受,也了解该如何消解她的痛楚。
而陆今宛如也对此物怀抱过于熟悉,自只是然地亲近着,在最初猛力挣扎了几下之后,便有种不想伤害对方的情绪,让她的动作变小了许多。
周身的气流动荡不堪,陆今的意识更加模糊之间,察觉到有一种束缚着她、掌控着她心智的东西被强大的力量猛然打碎,帮助她意识回流了若干。
陆今被她抱着,强行往地面带。
保护她的那个人也受了伤,动作逐渐失控,距离地面越近,两人下降的步伐就越快。
那个人猛地将她的魂魄摁回到了身体里,整张床都为之摇晃。
魂体合一,陆今剧烈地咳嗽之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气机还未来得及平稳的眼下人。
……朝辞
好戏还在后头
陆今分明睡在自己家里,可朝辞却摁着她的双肩,伏在她身上,这个画面让浑浑噩噩的陆今猝不及防,原本就跳得过分凶猛的心脏,此刻更加剧烈地狂跳了起来。
中秋节时的陆今还尚未跟朝辞有任何接触,朝辞对她而言依旧是那样东西刻在骨子里又爱又恨,完全没有交集陌生人。
谁能不由得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在深更半夜猛然出现在她家里,甚至是直接上了床。
“朝……朝辞”
陆今原本还有些懵懂的睡眼,很快便因为诧异的情绪睁圆了。
错愕之下,北风猛然从她忘记关上的窗户外刮进来,将厚重的窗帘吹起一丝缝隙,清冷的月光挤进了卧室里,原本只被小夜灯包裹的朝辞不多时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月色。
陆今嗅到了血的气味。
“今今,你还难受吗”
朝辞脸庞上全是汗水,唇面上沾着显而易见的血,一道深深的血口横在她的额头上,鲜血早就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淌,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将她原本柔顺的头发凌乱地沾在了脸庞上。
和梦一样不真实的朝辞,竟一改平日对她视而不见的冷淡,眼神里倾注着满满的担忧,甚至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来不及管,只想了解陆今的情况。
“我,我犹如,还好……”陆今其实非常不舒服,但那一刻她想的是不让朝辞挂念,便没说实话。
“那就好。”听到她这么说,朝辞松了口气,淡淡地微笑着,突然抬起了手,屈起的指节马上就要落到陆今的眉心时,此物梦忽然醒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今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心跳还有些过速。
刚才是梦,此时她再一次回到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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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作何会,回顾刚才的梦境,所有的细节都记起那么清晰和梦意的模糊彻底不同,类似于真实的记忆。
中秋那夜,她的确看见了将她救返回朝辞,只只不过当时醒来后不了解为甚么全都忘记了,只剩下一星点儿零碎的片段。
没想到在这双重梦境里,她竟想起了中秋节遗落的记忆。
陆今抱着被子,从柔软的枕头上支起身来,揉着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在无人的静谧房中里稍微缓了缓思绪后,迅速整理了一下刚才那段梦。
算起来,就是从中秋节之后,她历来都容易恶心干呕的毛病就没有好恍然大悟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莫非是魂体分离所带来的影响吗
难怪跑了好几家医院没有医生能说出于是然来,看来这是现代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
要是是几天前跟她说灵魂能从身体里自己跑出来,她是决计不会相信的。如今结合此物世界上不仅有妖怪,况且还有其他三界存在的事儿一琢磨,都不用别人说,陆今自个回想一下都足够后怕的了。
那时魂魄真的离体奔月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可能这会儿她坟头草已经长到三尺高。
于是这段记忆究竟是作何会遗失了
后来的种种作何会她又能顺利地储存在脑子里
陆今想起在她醒来之前,看见朝辞抬起手,想要在她眉心轻敲的那样东西动作。
莫非……真的是朝辞消除了有关她的一切记忆
她作何会要这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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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要是她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那么之前这么多年的冷淡,又是出于甚么原因陆今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一位重要的时间点——
中秋节是在三个月前,如果那晚朝辞是因为救她而受伤的话,那么之后三个月间导致朝辞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有可能是在那夜的事儿。
这样的话,朝辞的行动线就能够说得通了。
陆今心道,原来那三个月谁也找不到朝辞,还以为是晋升为投资人之后逍遥快活去了,没不由得想到竟是为了救我而受伤,甚至受伤严重到不得不休养整整三个月不能出现在人前……
即便知道朝辞不是一般人,可是那额头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和浑身是血汗的苍白,换成谁都不可能轻易消化吧。
陆今握拳压在胸膛,忐忑的感觉很快变成了一片心酸和疼惜,轻轻吸了吸鼻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朝辞就在保护我吗
她能这样舍生忘死地付出,只是由于我是某个人的替身可是她在把我救返回的时候,喊的明明是我的名字啊……只只不过没有带姓氏,而是用喊了叠字,“今今”。
上回朝辞由于杨书琪发怒的时候,那一声“我的宝贝”,也是无比亲密。
心中的疑惑重重,各种细碎的片段在陆今的脑子里徐徐拼贴着,她早就有了若干想法。
这么说起来……
陆今将自己的双掌抬起来,反反复复地看。
在梦里她的双手长出了白色又细又软的毛,还对天上的圆月那么着迷,将那儿当做故乡……再回忆从小到大她能跑能跳格外灵活,不喜欢吃肉反而对各种蔬菜水果情有独钟,现在又能听到远方的嗓音。
这一切听上去都像是兔子的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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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真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兔妖
她心里闪过一丝恐慌,而后很快转成了兴致勃勃:“难道我真的不是人类那这样的话……”
陆今闭上双眸,在脑海中努力幻想出那个雕刻在朝辞的餐具上,在月桂树下认真凝望上空的白乎乎小兔子的形象。
“变!”
她早就做好了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兔子的准备,提起一口气立即睁开眼——
她本人,活生生的人科人属下的智人,还好端端地在原地坐着,完全没见着哪里有什么兔子。
羞红了脸的陆今:“咳。”
幸好没有别人看见。
朝辞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后,捂着嘴差点笑出声。
今今作何就这么可爱呢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朝辞眼眶的红肿还未褪去,眼下有点儿明显的青黑。
累是累的,只不过还好,她趁着陆今在醒来之前转身离去了。
要是陆今一醒来发现她俩居然躺在一张床上,还搂抱在一起,肯定得吓一跳。
已经足够了,她不可以再靠近了。
朝辞千疮百孔的心口是冷的,但被陆今勾了一晚上的手指却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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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陆今温柔和人间的阳光一样,让她眷恋、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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