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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百金
杨复光看见公主，先是愉悦，后又疑惑：“公主，郎中呢？”
“我们先过去看看他，崔主药一会就到。”
“崔……崔……”
杨复光没不由得想到公主请到的竟然是太医署的主药崔公子，赶紧闭了嘴，带着公主朝内侍别省去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宦官的垂耳幞头，正好挡住了公主的大半张脸，碰到一次夜间巡逻的，也没认出来。两人绕路到黑屋附近。看看四下无人，杨复光从怀里掏出偷来的钥匙，开门钻了进去。
所谓“黑屋”，就是一间没有窗的杂物房。若是不点灯，门一关，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两人进了屋，杨复光用火折子点起一盏油灯，当即看见杨怀信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宣宗早年就有规定，后宫不许私刑。杨怀信虽然身份属禁军，可他毕竟还是位宦官，是圣上的家奴，打军棍，也不能往死里打。
马元贽虽猖獗，但他要保住他的权势，就不能明着与强势的圣上做对。惩罚杨怀信，这是在跟杨玄价扳手腕，他还不会傻到，让杨怀信变成他义父反击的把柄。
“这是打了多少军棍？能打成这样.”
公主蹲下身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布毯，就算是在昏暗的油灯下，也被眼下血红的中衣给吓住了。
“杨副将！七郎！”她轻微地拍着他的脸，想把他叫醒。
杨怀信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背后的伤口历来都无法愈合、流血不止，他虚弱得很，听见公主叫他，微微睁开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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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郎醒了！”杨复光愉悦的叫到。
这时油灯的火苗晃了晃，门被推开了。崔瑾昀闪身进来，跟先前比，他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玄色披风，手上还提着一位精致的食盒。
他皱着眉四下看看，嫌弃的捡起刚才盖在杨怀信身上那条布毯，抖开来挂在门框上，将整扇门都挡了起来。
是门缝透光。
崔瑾昀从食盒的底部暗层，拿出一支白烛，和一位底座描的白釉瓷的烛台。
公主暗暗责备自己粗心，还好进来之前，巡逻的人刚过去。
这人还真是讲究……公主猛然想起，以前郑颢就是喜欢用白釉瓷的烛台，他书房里有两对。说是能反光，增加亮度……
想什么呢！公主眨眨眼，继续注视着崔瑾昀。
映入眼帘的他将衣袖高高卷起，旁若无人的，开始检查伤口。
难怪出血多，用的不是一般的军棍，棍子上有铁钉，所打之处，没一块好肉。
“他们喂你吃了药？”
杨怀信动了动头，表示肯定。
崔瑾昀将他的嘴捏开，停了好一会才松手，叹了口气说：“是菲牛蛭，它的药效时间最长，血流到天亮都没问题。算你命大，我刚好有药，便宜你小子了。”
他又从食盒暗格里挑出两个瓷瓶，一瓶是浆状液体，一瓶是药丸。这回他不讲究了，抱起杨怀信的头，喂他吃药浆。
烛光下，崔瑾昀的侧脸像一个刀刻剪影，白日里那张目中无人的脸，此刻却有说不出的庄严，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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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才看出来，他没让杨复光喂，是因为让躺着的病人喝药浆还要有些技巧，要随着病人的吞咽喂喂停停。
最后他就着涮瓶子的水，喂了他两颗药丸。
在等待药起效的时候，他拿出一个小酒袋，倒出些酒来，清理外部伤口。之前杨复光胡乱倒的药粉，都糊在伤口上，他都认真清洗掉，这才清楚的望见出血点。
刚开始，还看得见血不断往外冒，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血擦掉就不再有新的冒出来了。
公主轻轻松了口气。
崔瑾昀拿出块帕子擦干净手上、手臂上的血，这才把袖子放回来。原来他挽起袖子，是怕衣袖上沾上血。
他将那样东西装药丸的瓶子，扔到杨复光怀里，交代道：“一天只能两粒，吃多了流鼻血。仔细收着，这瓶药，五十两金子也买不到。”
公主连忙说：“金子我给你。”
崔瑾昀斜着双眸瞟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说到：“药材五十两，炮制手工五十两。概不赊账。”
“你！”
崔瑾昀不再理她，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将手里的蜡烛吹灭，收拾好食盒，扯下那块挂着的布毯，低头出了黑屋，消失在夜色中。
“九郎.明日把药还给崔公子.我命贱，死不了。”杨怀信的嗓音，听上去早就比之前中气足了，这连他自己也很意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呀！他的药还真见效。”公主又惊又喜，安慰杨怀信：
“没关系，我有钱，及笄的时候，父皇赏了我不少钱财，都没地方。对了，明天抬你回去的时候，你可要虚弱些，别让马元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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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信的体质好，受的都是皮肉伤，致命之处是菲牛蛭让他的血无法凝结。现在伤口能愈合了，又有补血补气的好药，他复原起来就快了。
公主交代完，也出了黑屋，快步朝承欢殿走去。
经过明义殿时，含香还在门外阴影里等她，看见公主过来，赶紧迎上前，两人小声说了几句，含香便回禀晁美人去了。
回到承欢殿，木香、木蓝几个见公主回来，都急忙迎上去。
“马元贽还真是狠毒，他这是要跟杨公公翻脸？看来这宫里要不太平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木蓝替公主脱了外袍，说到：“热水放好了，您赶紧进去泡泡，放松一下。”
公主点点头，又问：“木香，我们现在攒了多少金子？”这她心里真没数，上辈子她就没操心过钱财。
木香想想说：“整数上，铜钱有六十二贯，金子有四十两，零碎的还有些。”
“我及笄的时候，父皇不是赏了钱吗？”
“赏了五十贯钱，二十两金子啊，全是五两一锭的。”
“才这么少？我还以为我钱挺多呢！”公主撅着嘴，嘟囔着泡澡去了。
两个婢子都笑起来：“这些不少了，咱们也没处钱。等您出嫁的时候，嫁妆就多了。”
这两样加起来，总共也就五十两金子，就算是全给他也还差一半，看来，自己还得想想门路，找些钱财才对。公主头一缩，将整个人都泡在水里。
钱财……金子……念头像泡泡，从水里一串串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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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有了！”
公主猛地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面上的水，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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