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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郎
一夜之间，丹凤街上的槐，落了满地。
郑颢走在街上，不禁有些感慨。二十年前，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六岁，他是那样急着长大，好能重新遇见她，疼她宠她。重新为天朝，做自己该做的事。
重生时，他拜了一位曾经擦身而过的，后来大名鼎鼎的一代名将张议潮为师，学习骑射武艺。考状元那是手到擒来，他把主要精力，用在与翰林关系的建立上。
他和几位翰林成立了崇光书院，成了那些寒门进士的聚集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一路踩在黄白的槐上，忽然脚下的槐成了紫红色，他抬头看去，整条街上，只有这一棵槐树，开的是紫红色的。
这棵树，恰好是他与李萱儿今生初逢的地方。
郑颢微微一笑：护着李温，就是护着你。
欠你一生，我还你一世。
进了兴宁坊的崇光书院，就看见翰林医官崔瑾昀，正指点两位医工辨认药材，讲解药性与伍配。
郑颢抬起手指，在他腰上戳了一下，背着手，笑眯眯的进了内堂。崔瑾昀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跟了过去。
进了内堂，郑颢转过身来对他作揖道：“多谢公子，不吝赐教。”
这两个医工是家传录用，并未受过太医署教习，郑颢昨天写信请崔瑾昀来，此日一早他就过来了。
崔瑾昀的父亲是宰相，“公子”是旁人对他的尊称，他却不爱郑颢这么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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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不知有何见教？”
今生的郑颢理所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连哄带骗的将崔瑾昀送到孙思邈的后人，孙渊隐居的山谷。
他唤郑颢“恩人”，是由于少年时骑马摔断了腿，前世寻医无数，却无法治愈，直到成年，他都是个瘸子，纵有天资，难免自卑。
孙渊就奇怪，自己闭关数年，藏得那么好，作何还有人找来？还是一位陌生的少年郎。
崔瑾昀不但治好了腿，还拜孙渊为师，成了他的关门弟子，接受药王传承。
于是郑颢一跟他开玩笑，他就唤郑颢“恩人”。
正是由于学医，他错过了与卢敏的相识，更不知自己前世错爱，害了自己，也害了朋友。
他们两个，年纪相当，一样俊美无俦，一样是士族子弟里的另类。既不参与士族间的结盟倾轧，也不热衷娶妻纳妾。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在赌未来的皇权。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两个人？”崔瑾昀接过郑颢递来的茶杯，捧在手里，并没有喝。
郑颢自己饮了两口，才说：
“李商隐准备辞官，说是过两天就要回郑州。他的病……”
崔瑾昀沉思不一会道：“他这是心病，我帮不了他。”
“要是能拖个两三年就好了……”
“拖两三年……什么意思？”崔瑾昀不解的问：“他只是心气郁结，转身离去长安回乡静养，又未必会死，为什么要拖两三年？”
李商隐是郑颢同乡，兜兜转转，四十岁才回京城做了盐铁推官，官职不高，可收入还不错，但这哪里是他想要的？郑颢了解，他在牛李党争夹缝中，委屈活了一辈子，这一去，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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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颢看着崔瑾昀的眼睛，恳切的问：“你只管告诉我，若是他留在长安，你能不能帮他缓解病情？”
“他患的是郁证，情志不舒，气郁失畅，导致脏腑功能失调。这种情志疾病，药石作用很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他感兴趣的事，让他心神转移。”崔瑾昀叹了口气说：
“你我都了解，如今圣上听不进逆耳之言，朝堂上哪有人敢说真话？下面出了事，哪个不是相互掩盖，蒙蔽天听？李义山若是自己能想通最好，你还指望圣上能欣赏他，重用他？”
“你很少说这么多话。”郑颢宛如胸有成竹，含笑看他。
崔瑾昀端起杯子，假装专心喝茶没听见。
“我今晚请大家在书院吃饭，李商隐也会来，还有……大皇子。”
“你疯了！这么明目张胆，你是怕圣上还没有注意到你和大皇子亲近，还是嫌内侍臣没给你小鞋穿？”
崔瑾昀吼完他两句，放回茶杯，注视着琥珀色的茶汤，忽然若有所思，皱皱鼻子道：
“难道，你是想用大皇子，做李商隐的……药？”
郑颢哈哈笑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知我者，公子也。”
二人正在低声说笑，忽听见外面多了人说话，离开了去一看，是皮日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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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日休比他们小几岁，最爱在书院里和翰林们辩论。郑颢欣赏他的才华，见他常年住在寺院，便邀请他到书院里常住，当作是书院的管事。
郑颢前世死在宣宗殡天那年，他并不了解自己身死后发生的那些事。否则，他会庆幸自己收留皮日休这一善举。
崔公子却嫌弃他相貌丑陋，说他左眼下垂，像个独眼龙，也懒得与他搭话。
“皮六郎，你去看看晚宴开始准备了吗？冷胡突鲙、醴鱼臆，这两样不能少。”他看了一眼，在旁边闷声表示不满的崔瑾昀，笑道：“连蒸苲草獐皮索饼，也不能少。”
这獐肉饼是崔瑾昀最爱吃的，比李商隐爱吃的那两样鱼更难做，他得意洋洋的笑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宴人不多，李温悄悄来的时候，李商隐、郑颢、崔瑾昀、皮日休都在正堂等他。
李商隐只知是贵客，没料到是大皇子，赶紧起来给他让座。
李温笑到：“这是私宴，受郑三相邀。某只是李大郎。阁下年长于某，学识亦长于某，某敬您首座亦不为过。”
“某哪有什么学识？只不过是爱些风雪月，吟诗作对”李商隐没不由得想到大皇子对自己的评价那么高，不觉心生感激。
李温边入座边说：“郑三既是我的师傅，又是我的朋友。三郎是极有见识之人，他极力向我推荐您，肯定不会没有原因。听说，您在川蜀的时候，有不少心得，一会您给我好好说说。”
几人入座，习惯性互相客套一番，便天南地北谈起各地贪官因未有效惩罚，导致贪腐盛行，李温也蹙眉唏嘘，不知不觉聊到深夜。
“郎君！外面犹如出事了。”阿墨凑到郑颢耳边说。
郑颢起身跟着他走到屋外。
阿墨道：“有人到隔壁藩篱找大皇子，没找着，就往我们郑府去，阿砚已经追过去了嘿！作何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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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阿墨叫出来的时候，郑颢早就看见了，跟在阿砚旁边，急急忙忙走过来的大公主李萱儿，后面还跟着个小内侍。
“某见过大公主。”
“我兄长在你这儿吗？我有急事找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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