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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排挤〗
出了那蜂巢般的胶囊仓救济所，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乎与摩天大楼等高的巨壁，将整座城市环绕进去，有如一位巨大的银灰色铁桶。
运作间，上面的密集的各个模块时不时移动、张开、翻转，仿佛这巨壁有生命，正呼吸一般。
细看之下，下缘那些张开的灰色金属板内尽是黑洞洞的炮口。
近处，林立的高楼间布满了过山车一样的轨道，悬浮车辆在上面来回飞驰；近地面的人们则踩着可以低空飞行的喷气式平台代步，正沿设定路径巡航的无人机有条不紊地从他们头顶掠过。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深邃的夜幕下，除了由于限电的缘故，光影称不上绚烂，一切看起来都很赛博朋克。
按原身的记忆，与其说这是座避难所，人们更愿意称呼它为微光城。
很难说如今末日是不是还处在进行时。
总之两百多年前，最大的那场灾难尘埃落定后，幸存者们开始在微光避难所周边着手重建，发展到现在，早就拓出了三环城池，分别是内城、中城、外城。
这里是中城，原身由于被卡住了入职手续，只能暂且在这里落脚。
要入住检查官们的居住区，还得去到外城，很远，在那巨壁脚下。
而外城就和赛博朋克的科技感丝毫不沾边了。
不光存在有大量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废墟，多处土地抛荒，建筑也大都是后来加入微光城的流民修建，居住条件比简桐前世去过的最落后的乡村地区还不如。
简桐这几天往返去检查站上班，差不多也摸了个清楚，心里早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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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乘着沈泊丛开着的全地形车，历经两小时抵达外城时，她对车窗外掠过的“废土风”的一切接受良好。
由于车程实在很长，沈泊丛看起来也不是甚么特别难相处的上司，简桐一路都在尝试跟他搭话，想要获取更多关于C13检查站的信息。
毕竟原身父亲死在那儿，死得是否蹊跷先不提，死后的事情倒是很奇怪。
按理说，原身的父亲作为一名老检查官，经营多年，怎样都该有些人出于人情往来，对原身此物遗孤照顾一二。
可原身从内城出来这些时日，历来都到自杀身亡，都没有父亲的故旧出现来问过一句，甚至原身能在中城暂时落脚，靠的还是庇护所救济。
固然是人死如灯灭，世态又炎凉，但遗产也没有就说不过去了。
原身多次申报，最终只在终端上收到避难所官方发出的“资产暂时已被冻结”的回执。
而一开始上门来告知死讯的那些人，只通知她早就移籍，要立刻搬出内城。
连具尸体都没有，葬礼也不说办，遗产更是一句没提。
原身原本还在上学，每月靠父亲供的生活费活着，这一遭下来，身无分文，房子被收回不说，彻底是被逼上了绝路，才不得已去继承职位。
偏偏又有晕血这种对检查官而言堪称致命的短板，这才不堪压力自尽了。
简桐穿过来后仔细一想，原身近来的经历简直哪里都是问题——检查站问题最大。
这是她的直觉。
但也不知这位沈上校是对她藏着掖着还是怎的，竟然比她表现得还要“降落伞”。
简桐问了好些问题，沈泊丛能答上来的寥寥，说的还都是些简桐原本就了解的东西，简桐都差点要怀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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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沈泊丛给了解释：“我也是刚返回不久，之前一直在废土上。”
这么说的话，多半是开拓军团的人，那这沈上校的军衔含金量很高了。
开拓军团是由全人类幸存者联盟统领的军队，只招收各庇护城中的佼佼者。
其宗旨是从感染源和畸变体手中收复失地，扩大人类现有的生存空间，清除废土，于是也被称为“废土清道夫”。
沈泊丛从后视镜中注视着她的脸，又说：“回来后，听说简叔殉职，你将要继承他的职位，就想着来劝一劝你，不要这样做。”
受原身情绪影响，简桐险些对他肃然起敬，也就不再冒犯地揪着他问东问西，揽着那只大泰迪熊，闭口不语了。
“尽管要扣除60%的遗产税，简叔留下的，也够你这辈子吃穿不愁了。”
简桐当即就把手腕伸到他面前，给他看终端上资产冻结的信息，透明的悬浮窗下叠着自己的账户余额，总计126.8个贡献点。
“这就是全部，要是放弃继承，我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沈泊丛缺乏表情的脸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愕然，驱车驶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沉默不一会后才回道：“我会帮你问问。”
声线有些冷。
简桐自然是听不大出来，只管道谢，颠簸中也不去抓车内的扶手，平衡感莫名很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车辆减速之下，周遭扑面而来的脏乱差环境她都视若无睹。
那局具娇小的身体仿佛是用胶水粘在了副驾驶上，一双有神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前方的道路，犹如对检查官的居住地很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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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来往行人不怀好意的注目下，他的肢体语言还相当松弛。
好像和别人描述的那样东西被感染者吓得直哭，见了血还会大吐特吐的娇弱女孩是两个人。
“这件事很好处理。”
收回视线，沈泊丛说：“但我还是要问，即便能拿到遗产，你也要选择继承检查官的职位么？”
“听起来，沈检和我父亲相熟，”简桐暂且选择避而不答，“那沈检知道我父亲的尸体在哪里么？作为女儿，我总要为他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泊丛不由陷入沉默，眉头蹙起，只能回答自己了解的：“简叔对我有恩。”
他也不曾见过简父的尸体。
虽然对外宣称的死因是感染源袭击，但录像、照片、尸体都没有，出具的文书也显然是伪造，C13检查站的人在他问及时更更是三缄其口。
他回来后，历来都在调查这件事，甚至都忘记简叔还有个遗孤。
现在得知了简桐近来的遭遇，心下难免有些歉疚，再一次补充道：“如果你信我，我能够帮你在中城找一份很安稳的工作。”
“沈检，我现在很难相信任何人，”简桐摇头叹息，“我只能相信我自己，我不会放弃继承的。”
这是实话，她不过刚到此物世界三天，能信得过谁？
哪怕沈泊丛说的都是真的，她也不能将自己的以后彻底托付给他。
何况庇护得了一时，还能庇护一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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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再说旁的工作，她也未必做得来，不如就继承父亲的职位，好歹和她前世的职业有些相似之处，只要能克服晕血，处理起来也不在话下。
见她坚持，沈泊丛也就不再费口舌，正好目的地也到了，全地形车在那锈迹斑驳的大门前缓慢地停住脚步。
那门上挂着一块久经风雨、已然褪色的告示牌，上书：C13警戒区检查官住所，闲人免入。
往里看，却是几幢只不过三层高的小楼，周边用铁丝网隔开一大片宽敞的场地，楼里黑漆漆的，没几盏窗边亮灯。
门卫是个头发稀疏的老人，像是已经等候多时，车还没停稳就急急忙忙迎上来：“沈检！出大事了！”
“夜晚来的最后一拨人里出了好几个感染者！分析结果显示，目前停留在那片缓冲区的流民基本都是潜在携带者，今晚极有可能会发生灾变，检查官们早就全部出动了！”
闻言，沈泊丛神情凝重，不由冷声问：“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那老人诧异道：“检查官们没通知您吗？！”
立时，沈泊丛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初见时眉眼间那迫人的气势又显露了出来，没有去检查终端上的信息，而是径直一脚油门——
全地形车当即咆哮着蹿了出去，便是稳如简桐都下意识抓紧了扶手。
张了张嘴，还是没在这节点开口叫沈泊丛放她下来。
不仅心里毫不畏惧将要到来的、早就能够预见的恐怖场景，还犹如是发现了甚么有趣的事情，少女的双眸竟然熠熠生辉。
被C13检查站排挤的人，这车里竟坐了两个。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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