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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洛明珠细细上下打量着男人，已过及冠之年，剑眉星目，俊美无俦。气势慵懒散漫，骨子里却隐隐透露出上位者的压迫感。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也没记起此人是谁。
能被忠勇侯府请来的客人绝非等闲之辈，但此等姿色的小郎君，她但凡见过绝不会忘得一干二净。
看来是后起之秀。
洛明珠不慌不忙地问：“你都看见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男人点头：“从头到尾，一清二楚。”
洛明珠不甚在意的一点头，转身就走。
男人扬声道：“宁大小姐就不怕我将一切如实告知侯府之人吗？”
洛明珠回头，无赖地说：“无妨，就算你说了我也不认。”
洛明珠假笑道：“不必羡慕，我瞧你也不遑多让。”
男人失笑，拊掌道：“宁大小姐能这般理直气壮的厚颜无耻，着实令在下羡慕。”
冷眼旁观，隔岸观火，可非君子所为。
眼看洛明珠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男人自言自语道：“这宁大小姐果真是个秒人，可不能便宜了程文州那样东西伪君子。”
以洛明珠如今的身份，席间自然是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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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欲张扬，低着头该吃吃该喝喝，送了礼总该吃顿饱饭。
回程的马车上程文州始终眉头紧锁，心不在焉。
洛明珠疑心跟乔婧雪有关，是以旁敲侧击道：“大人这般忧心，可是东宫又出了甚么事？”
程文州摇头，似是想起甚么，突然问：“方才你在侯府，可曾见到摄政王？”
洛明珠一愣，皇上尚在，太子监国，朝堂上又从哪儿冒出来个摄政王？
程文州只是随口一问，继而喃喃自语道：“摄政王向来不与朝臣走动，却偏偏挑今日来忠勇侯府赴宴，其间又悄悄离席许久，他到底所图为何？”
洛明珠没将这不知是高是矮是圆是扁的摄政王放在心上，左右跟她扯不上关系。
程文州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直到马车停在宁家门前，他才如梦初醒道：“宁小姐，那就按照先前说好的，明日我就让人来府上提亲，可好？”
洛明珠忙点头：“多谢大人，等事成之后，我愿以一半财物相赠，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程文州却摇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洛明珠道：“不必，我帮你只不过是替自己恕罪，求个心安罢了。”
洛明珠心中冷笑，恕罪就不必了，血债血偿就好。
她故作疑惑道：“对了，大人。今日我在侯府遇见了一位醉酒的乔公子，他似是认错人了，一直唤我‘洛明珠’，这洛明珠是谁呀？”
程文州呼吸一窒，似是没想到会猛然听见此物名字。他目光迷离，不由得陷入回忆之中。
洛明珠，艳冠京城的明珠郡主。
一身红衣，爱憎分明，活的热烈张扬，衬得旁人都黯然失色，无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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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州曾将洛明珠视若心中明月，却因云泥之别，只敢藏在心底不能流露分毫。
可后来，爱慕渐渐化作了怨恨。
他恨明月高悬曾照我，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后来程文州鬼迷心窍，向太子提出让洛明珠做饵，去西朔假意和亲。
之后又自发请命去前线随军，旁人只当他是为了立功不要命了。
可只有程文州了解自己的私心。
唯有明月坠下神坛，才有机会独占明月，他一直都在等此物机会。
但后来一切都失控了， 他甚至没能找到洛明珠的尸骨，将她带回故乡安葬。
想到此地，程文州只觉心口一窒，他痛苦地捂住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洛明珠假作惊慌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手拍扶程文州的后背，一手递上手帕。
程文州摆手，正要开口说不用，随即猛地瞪大眼睛，激动地攥住了那方帕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花纹！你怎么会知道这花纹？”
洛明珠不以为然道：“那日我见大人对门院中的红棉花开的正好，一时兴起便绣了这个花纹，有甚么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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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文州却死死盯着她，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不可能！这花纹如此独特，这么多年来我映入眼帘的一人用过，你作何可能随手就绣出一模一样的来？”
洛明珠诧异道：“大人正如所料明察秋毫，可我若是告诉大人，这花纹是我在梦中所见的，大人相信吗？”
程文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是想要看清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他哑声问：“甚么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洛明珠缓慢地道：“是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人的脸都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是一男一女对桌而坐。喝得是六安茶，男人不慎打翻了茶水，女人便掏出帕子递给他，那帕子上绣的便是这样的花纹。”
程文州的脸色越发苍白，他似是被抽干力气一般，踉跄两步，落荒而逃。
那不是梦，而是洛明珠和程文州之间曾经发生过的情形。
当时只道是寻常，不想多年后，此事会被自己拿来装神弄鬼。
后来她忘了要回那方手帕，直到流风猛然躁动扑倒程文州，从他袖袋中掉出那方帕子，洛明珠才想起这回事。
洛明珠扭身刚踏进家门，就被人请去了祥霖院。
除了宁起元不知又去哪儿贪玩了，那一家三口都在。
一进门，宁鸣谦便迫不及待地问：“蓉儿啊，程大人有没有说何时让人来上门提亲？”
宁语蓉刚要开口，宁婉芸却抢先道：“姐姐不会还不知道吧？听说程大人早已在家中金屋藏娇，只因那宠妾是个乐姬，身份上不得台面不能娶作正妻，于是程大人这些年来一直不娶。我看即便姐姐嫁过去也是无宠，爹爹当心做了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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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邹氏趁机冷嘲热讽：“我说程大人作何放着满京城的贵女不娶，偏偏就看上你这么个不起眼的。恐怕是看你是个性子软和好拿捏的，想着你有容人之量，能容得下程大人的心尖宠。”
宁婉芸掩唇笑着说：“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实则是被人做了筏子，还整日在家中作威作福，真是贻笑大方！”
宁鸣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不在乎这个女儿嫁过去后日子过得作何样，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得失。
洛明珠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宁鸣谦闻言脸色稍缓，点头应和道：“蓉儿说得对，程大人不是不知分寸之人，断不会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事。”
所以她不慌不忙，成竹在胸道：“原来姐姐说的是澜衣，我了解她。那日我去程家做客时，她就侍奉在侧，很懂规矩。只不过一个妾室罢了，若真如此得宠，岂会至今都无所出？”
洛明珠露出羞赧之色道：“父亲明鉴，文州说明日就会让人上门来提亲。”
宁鸣谦喜上眉梢道：“好啊好啊，程大人如此迫不及待，可见对蓉儿的重视，夫人和芸儿就放心吧。”
洛明珠注视着气急败坏地邹氏，笑说：“对啊，母亲就放心吧，女儿定会称心如意，不知母亲可准备好我娘的嫁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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