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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棚户区的灯·“光影作坊”诞生〗
1994年春,沪市城郊棚户区。
狭窄的巷子坑坑洼洼,刚下过雨的地面积着浑浊的水洼,踩上去溅起一串泥点。两侧的低矮平房挤得密密麻麻,晾衣绳在头顶纵横交错,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烟火气。
楚江河站在一间出租屋前,掏出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哒”一声推开了房门。
15平米的小房间,逼仄得可怜。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旁边堆着几位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和母亲的衣物。墙角有一位简易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口发黑的铁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他和母亲在沪市的家,也是他思来想去,能拿得出手的唯一“资产”。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三天前,他答应了林景深的提议。不是由于那一千块的月薪,也不是由于创业的诱惑,而是林景深最后补的一句——“此物生意,你能够自己当老板,我只做投资人。”
楚江河需要钱财,但更需要一份能挺直腰杆的尊严。当老板,哪怕只是个小作坊的老板,也比做别人的跟班强。
“吱呀”一声,房门被重新推开,林景深走了进来。他穿了件耐脏的深色工装,褪去了往日的西装革履,倒少了几分疏离感。手里拎着一位黑色的皮包,脚步轻快地进入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中。
“地方是小了点,但胜在地理位置还算便利,离市区不算太远,租金也便宜。”林景深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嫌弃,“用来做我们的小作坊,足够了。”
楚江河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掉漆的木窗。窗外是另一户人家的后墙,墙角爬着翠绿的爬山虎,倒是给这灰暗的环境添了几分生机。
“我能出的,只有此物地方。”楚江河转过身,眼神坚定,“我妈出院后会先去乡下休养,此地暂时空着。此外,我有的是力气,脏活累活都能扛。”
林景深笑了笑,拉开手里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放在床头的木板上。红色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边洒在上面,泛着刺眼的光。
“两千块,启动资金。”林景深说,“我打听了,现在做图文打印、证件照生意很吃香。沪市正发展,很多个体户和小公司都需要这些服务,我们先从此物做起。”
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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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河的呼吸微微一滞。这在当时,足够普通家庭大半年的生活费。他知道林景深出手阔绰,但没不由得想到会这么干脆。
“这些钱,够买一台二手的打印机和照相机吗?”楚江河问道。他之前在码头干活时,见过市区的照相馆和打印店,了解这些设备不便宜。
“差不多。”林景深点了点头,从皮包里又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我已经联系好了卖家,这是地址和价格。明天我们一起去把设备拉返回。此外,我还列了个清单,需要买些相纸、墨水、相框之类的耗材。”
楚江河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项物品的价格和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他能看出来,林景深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认真规划过这件事。
“怎么会选此物行业?”楚江河抬头问道。他一直想不恍然大悟,林景深家境优渥,手里肯定有更好的项目,怎么会偏偏要和他一起做这种小生意。
林景深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第一,门槛低,见效快。第二,风险小,就算赔了,这两千块对我来说也不算甚么。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江河身上:“我看人很准,你不是池中之物。跟着我干,委屈你了。给你一个自己闯的机会,说不定能给我带来惊喜。”
楚江河皱了皱眉,看不透林景深的心思。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深不可测,让他猜不透。
“不管你怎么想,既然我答应了,就会好好做。”楚江河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两千块,算是你投的资。以后作坊盈利了,我会连本带利还你。”
“不急。”林景深摆了摆手,“我们先把作坊开起来再说。对了,作坊得有个名字吧?总不能从来都叫‘小作坊’。”
名字?
楚江河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此物问题。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我没读过多少书,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你文化高,你起吧。”
林景深笑了笑,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给远方的高楼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给这破败的棚户区添了几分暖意。
“我们做的是图文生意,靠光和影吃饭。”林景深缓慢地开口,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不如就叫‘光影作坊’?”
“光影作坊……”楚江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着这个名字既贴切又好听。他颔首:“好,就叫光影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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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林景深轻拍手,“明日一早,我让司机来接你,我们去拉设备。今天你先把这里收拾一下,弄出一块工作的地方。”
“好。”楚江河应了一声。
林景深扭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说:“对了,我早就跟医院打过招呼了,你母亲的后续康复治疗,我会安排人跟进。你安心搞作坊的事就行。”
楚江河的心里微微一动,说了句:“谢谢。”
林景深没回头,挥了扬手,径直走出了房门。房门关上的瞬间,楚江河紧绷的肩头终究放松了下来。他走到床头,取过那沓两千块钱,手指微微颤抖。
这不仅仅是两千块钱财,更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把光影作坊做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也让自己能在沪市此物大城市里,挺直腰杆活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楚江河开始收拾房中。他把蛇皮袋搬到墙角,腾出中间的空地。又从外面找了几块废弃的木板,用钉子钉成一张简易的桌子。然后拿起扫帚,把房中里的灰尘和垃圾清扫干净。
忙到天黑,房中终究有了点模样。楚江河累得满头大汗,坐在木板床上大口喘气。他摸出兜里的火柴,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房中的一角,也照亮了他布满汗水的脸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楚江河警惕地问。此物时间,不会有人来找他。
“是我,苏晚晴。”门外传来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
楚江河愣住了,赶紧起身去开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苏晚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位帆布包,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头发被晚风轻微地吹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一朵温柔的茉莉花。
“你怎么来了?”楚江河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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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林景深说,你要开个小作坊,特意过来看看。”苏晚晴走进房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就是你的作坊吗?虽然小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的。”
“还没完全弄好,明日把设备拉返回就差不多了。”楚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地方太小,委屈你了。”
“不委屈啊。”苏晚晴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位红色的小本子,递到楚江河面前,“给你此物。”
楚江河接过小本子,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几位大字,经营者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楚江河”三个字,经营范围是“图文设计、打字复印、证件照拍摄”,下方还盖着红色的公章。
“这是……”楚江河震惊地注视着苏晚晴,话都说不完整了,“营业执照?你作何会有此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我爸帮你办的。”苏晚晴的脸颊微微泛红,轻声说,“林景深跟我说了你要开作坊的事,知道你肯定没时间去跑这些手续。我爸在工商局工作,办这些事比较方便,我就请他帮忙办了。”
楚江河拿着营业执照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想到,林景深考虑得这么周到,连营业执照都提前安排好了。更没不由得想到,苏晚晴会特意跑一趟,把营业执照送过来。
“谢谢你们。”楚江河的嗓音有些沙哑,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不用谢呀。”苏晚晴笑了笑,看到桌上的蜡烛,眼神亮了亮,“只有蜡烛吗?会不会太暗了?”
不等楚江河回答,她就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盏台灯。那是一盏银色的金属台灯,造型简洁大方,看起来很精致。
“此物给你。”苏晚晴把台灯放在木板案上,插上电源,轻轻按了一下开关,“我家里有两盏台灯,这盏用不上,就给你拿来了。夜晚干活,有台灯亮堂点,也能保护眼睛。”
“啪嗒”一声,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房中里的昏暗。柔和的光线洒在桌面上,也洒在两人年纪不大的脸上。
楚江河看着灯光下的苏晚晴,女孩的双眸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嘴角的笑容温柔又干净。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烫。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楚江河说。这盏台灯一看就不便宜,他不能平白无故接受苏晚晴这么贵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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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一点都不贵重,就是个普通的台灯而已。”苏晚晴把台灯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就收下吧。以后我要是需要打印东西,还得麻烦你呢。”
楚江河看着苏晚晴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点了点头:“好,那我收下了。多谢你,苏晚晴。”
“不客气。”苏晚晴笑了笑,打量了一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拉设备呢。”
“我送你出去。”楚江河连忙说。
“不用啦,我认识路。”苏晚晴摆了摆手,扭身走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他笑了笑,“祝你开业大吉!”
楚江河站在大门处,注视着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心里暖暖的。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手里的营业执照,又打量了一下桌上亮着的台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回到房中,楚江河坐在木板桌前,注视着那盏亮着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又温暖,照亮了15平米的小房中,也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
他拿起营业执照,小心翼翼地放在台灯旁边。红色的本子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仿佛在预示着他的新生。
光影作坊。
从明日起,这里就是他的战场。
他不知道未来会作何样,也不知道此物小小的作坊能不能成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定要勇往直前。为了母亲,为了这份尊严,也为了……那盏灯光下温柔的笑容。
夜深了,棚户区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楚江河出租屋里的那盏台灯,还亮着。灯光透过窗边,在漆黑的巷子里投下一片小小的光晕,像一颗顽强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
江野大厦顶楼,楚江河缓缓睁开眼睛,眼角带着一丝笑意,却又夹杂着深沉地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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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都忘不了,1994年的那个夜晚,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有苏晚晴温柔的笑容。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暖、最难忘的记忆。
光影作坊,委实改变了他的命运。从那个15平米的小出租屋开始,他一步步做大,最终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可他也没想到,此物承载着他最初梦想和温暖的作坊,最终会成为他和林景深、苏晚晴三人矛盾的***。
苏晚晴送的那盏台灯,他一直留着。后来企业做大了,他把台灯放在了自己的办公区里。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注视着那盏台灯,想起那样东西温暖的夜晚。
可现在,那盏台灯早就不在了。就像苏晚晴,早就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
胸膛的疼痛再次袭来,楚江河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眼泪都流了出来。
“楚董!”小陈赶紧递过来一张纸巾,脸上写满了担忧,“您真的不能再硬撑了,还是叫医生吧!”
“不用。”楚江河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沪市的夜景灯火辉煌,比当年的棚户区亮堂了无数倍,可他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温暖。
光影作坊还在,只是早就换了主人。他和林景深的商业帝国,也早已分庭抗礼。可他想要的,历来都不是这些。
他想要的,只是当年那样东西15平米的小出租屋,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有那个笑容温柔的女孩。
可惜,回不去了。
楚江河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三个年纪不大的身影站在一间小出租屋前,笑得无比灿烂。左边是意气风发的林景深,中间是笑容温柔的苏晚晴,右边是眼神坚定的自己。背景里,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写着“光影作坊”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这是光影作坊开业那天,他们三个人的合影。也是他们三人,唯一一张合影。
楚江河用手指轻微地抚摸着照片上苏晚晴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思念和悔恨。
“晚晴,我不多时就能见到你了。”楚江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江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楚江河握着照片,站在窗前,像一尊孤独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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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和林景深的最终对决,已经越来越近了。而他唯一的执念,就是在这场对决结束后,能再见到苏晚晴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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